女孩打量一眼姜凌嚣,笑问:“你就是耿正介绍的那个驸马?”
姜凌嚣无心跟一个孩子搭话,四处张望:“你们当家的叫‘小恶魔’?我找他有事。”
女孩提起壶倒茶:“当家的忙着呢,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替你传达。”
姜凌嚣看都不看女孩:“我可以等。”
“可他轻易不现身见陌生人,你跟我说一样的。”
死鱼眼来监工过几次,都没能见到小恶魔,小恶魔十分谨慎神秘,却打发个孩子来搪塞人,姜凌嚣坚决:“我就在这等他现身为止。”
女孩微笑着点点头,忙去了。
等到茶水变酸,小恶魔都没现身。
姜凌嚣坐不住了,四下寻找小恶魔,往隧道更深处走去。
隧道更深处,有一群举镐挖矿的矿工,见到陌生人如同见了救星,冲过来指指隔壁洞口,又拍拍自己,嘴里发出“呜呜呜”的泣声。
姜凌嚣定睛一看,毛骨悚然——他们被割了舌头。
白衣女孩跑过来挥钢鞭抽打矿工:“耽误了工期,小恶魔饶不了你们!”
姜凌嚣抓过墙壁上一支火把,顺着矿工指示,往隔壁洞口走去,差点吐出来。
洞中气味恶臭无比,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有老有少,死了些时日,肚子腐败的气体撑开了嘴,同样的没有舌头。
地下铸剑基地庞大,需要漫长的修建时间,而无名山才卖给小恶魔没几天,说明这帮熟练的矿工才是最初偷矿冶炼的,是小恶魔买山后发现了别有洞天,抢占、奴役了原来的开采者,手段惨绝人寰。
“啪——咔嚓——”
背矿石的男童不小心踩到了白衣女孩的白鞋子,她挥起钢鞭一甩,生生抽断的手掌滚到她脚下,她捡起来与之击掌,逗的自己哈哈大笑:“好小的手,比我的还小。”
姜凌嚣走到白衣女孩身后,一把扯住钢鞭:“小恶魔,我们聊聊。”
白衣女孩摇摇断掌:“我不是小恶魔。”
姜凌嚣肯定:“连铸剑师都听你的,说明你就是当家的。”
小恶魔举着断掌拍了拍姜凌嚣的肩头:
“你嫌我孩子气,我还瞧不上你年轻,我只跟耿正那样老道的人交易。”
姜凌嚣:“耿正再老道,也听命于我,像这些铸剑师听命与你一样。”
小恶魔想了想:“张大嘴是你杀的吗?”
“是,在官府眼皮子底下。”
“咔嚓”小恶魔掰下断掌的大拇指,像献花一样塞给姜凌嚣,兴高采烈:
“我还欠那个蠢货十万两的兵器没给,你帮我清了账,也算我的福星。跟我来。”
男童残指当奖赏,一阵恶心泛到嗓子眼,姜凌嚣赶紧撇掉。
靠着墙壁,放着几个大箱子,小恶魔掀开箱子盖,露出满满当当的刀剑,寒光闪闪。
姜凌嚣上前,握起一把剑,往空中“咻咻”劈了两下,轻巧锋利,品质上乘,不由露出欣慰的神色:“什么时候能交工?”
小恶魔:“你先回答我,你要这么多兵器做什么?”
姜凌嚣不语。
小恶魔吃吃笑:“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造反。”
姜凌嚣:“与你无关。”
小恶魔:“怎会无关?你造反,得有人吧?我能集结江湖上许多亡命徒,只要你有钱。”
大杂院里,耿川闪转腾挪舞剑,沈丘染坐在台阶上拆开一个小纸包,捻起黑色的粉末嗅嗅,皱着的眉头里满是不解:能是什么呢?
耿川收了剑,满头大汗坐到旁边,笑:“瞧你小心翼翼的样子,尝尝不就知道了。”
沈丘染撇嘴:“我可不偿,这是从别人鞋底上刮下来的。”
“哦,你在查案。”
“你真聪明。”
耿川:“你要是能举荐我当捕快,我就告诉你这黑粉是什么。”
沈丘染苦笑:“我自己都被撸了。”
“英雄,是一辈子的荣耀,名誉还会戴到你头上。”
沈丘染:“我对虚名已不在意,我就想抓凶手,清出一条正道,和你母亲一样。”
耿川收笑:“这是铁矿粉。”
沈丘染惊讶:“你怎会知道?”
耿川沉默半晌,“我爷爷换下来的鞋底上也有。”
——解救林执缨失败后,沈丘染往外走,撞见姜凌嚣的手下死鱼眼提着脏鞋路过。
鞋底沾着不明的黑色粉末,登时令他起疑。
脏鞋一扔到角落,趁人不注意,沈丘染迅速刮下了黑色粉末。
铁矿粉,姜凌嚣的贼窝子人人沾染······
难道,这厮大肆冶铁?
若仅仅为了敛财,冶炼、倒卖铁器又脏又累,对一个靠炼制地藏蕨发家的人来说不体面,不划算。
除非,打造的是更有价值的……兵器!
可倒卖兵器,万一动了朝廷根基,驸马一定跟着倒霉。
沈丘染一下子站了起来:“难不成这王八蛋要造反,自己称帝?”
那个疯子,什么癫狂之事都干得出来!
可冶铁需要有矿,有矿就得有山······疯子有两座山!
沈丘染马不停蹄赶往离京城最近的无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