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嚣站到沈丘染面前,凌厉:
“我知道沈将军英明神武,也相信他冲在前面。而我现在问的,就是被副官代为发号施令的片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丘染开始烦躁:“只有很短时间的身体不适,但我克服了。”
姜凌嚣:“那就是从身体不适到奋勇杀敌,副官代你发号施令被杀,片刻之间,你就恢复了,所以脑子是清醒的,什么事情都记得?”
沈丘染终于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凌嚣:“你和之前的副手有个人恩怨吗?”
沈丘染激动:“我绝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去杀同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却未战先撤,弃兵而逃,就该杀!”
姜凌嚣尖锐:“那个副官在姬无心军营待过,他死后,韩垠被当场提拔,跟随你一直到现在,是吗?”
沈丘染指着姜凌嚣鼻子警告:“你别想给我泼脏水!”
姜凌嚣:“那我说的哪句有错,你可以指出来。”
沈丘染揉下了太阳穴:“······韩垠战场上英勇突出,护我有功,确实自那之后一直跟随我调动,但我绝没有假公济私,通过杀人空位提拔他!你以为人人像你一样,嗜血成性?”
“我十分相信你的人品。”姜凌嚣肯定,但扭头向新帝请求新的证人。
新帝冷冷盯着姜凌嚣,敲打:“拖延,转移视线,并不能解脱你的嫌疑。”
“皇上主政不多久,便推行新政,为的就是焕然朝堂面貌。今日儿臣作为本朝唯一的驸马被指控,若不明不白草草结案,污的是公主清誉,毁的是皇上圣明。”
姜凌嚣吃定了新帝初上位,必得立威树风,如论如何都得显得公允。
新帝胸膛微沉,咽下一口气:“传。”
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被带上堂。
老人们自报家门,是康凌郡战场上逃兵的父母。
儿子犯错,名誉受损,波及家人,时常有人打砸家里,在门上乱涂乱画“逃兵”字眼,多亏了儿子的几个战友救济,才能勉强为生。
姜凌嚣问老人:“仔细看看这里,有没有救济您的人呢?”
老人们对着沈丘染的老部下们作揖:“恩人呐。”
姜凌嚣质问沈丘染老部下:“你们勇士最鄙夷逃兵,为何要接济逃兵的父母?”
老部下们顿时眼神萎缩,像犯了什么错。
沈丘染身正不怕影子斜:“当着皇上的面,不要隐藏任何细节。”
老部下们支支吾吾:
“因为······那几个死去的战友,并非怕战死而逃。是副官发的撤退信号,按照军令,他们必须撤。”
姜凌嚣一锤定音:“也就是,这些兵死于对命令的绝对忠诚,应当也作英雄,却被污名成了逃兵。”
整个朝堂哗然。
老人们抱头痛哭:
“我儿子不是逃兵!他是冤枉的!他的死,和我们受的苦,都是白遭的!”
诸臣群情激愤,集体上前抗议沈丘染老部下:
“既然知情,为何当场不指出真相?冤死几条人命!”
当兵的哪架得住文臣的三言两语,老部下们全乱了:
“副官当场被沈将军砍了头,那可是军营里的二把手!我们小喽啰吓蒙了。”
“对啊,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逃兵就被斩了首,转头我们就冲向了战场厮杀,压根顾不上伸冤。”
木桶里,绳子彻底泡发了,红通通一片。
“哧啦、哧啦”,姜凌嚣突然开始撕红纸,将朝堂上所有目光吸引过来,他陈词总结:
“也就是,因沈将军一时的身体不适,无法指挥战斗,副官顾全大局发出撤退信号,害死了几条清白无辜的人命,却无人站出来指认沈将军的错误。”
沈丘染震在原地,神色恍惚,完全分不清部下们是被收买了,还是这就是事实。
新帝站起身,指着姜凌嚣,有遏制不住的狠恶:
“朕提醒过你,今日不是回顾战场。再若扯些无关紧要,判你讳不认罪!”
“轰——”外面一声焦雷,殿里甚至有点震晃,乌云遮住了天地光明,眼前陷入黑暗。
时机到了!
姜凌嚣迅速捞出水桶里泡发的牛筋鱼胶绳,甩到了沈丘染的脖子上,抛出手里撕碎的红纸屑。
“啊——”,惨叫声响彻殿内外。
诸臣骚乱:
“谁在叫?”
“是沈大人。”
“出了什么事?”
宫女们迅速上灯。
地上,沈丘染胡乱爬着,脖子上挂着带血肠子一般的绳子,嘀嗒着红色液体。
姜凌嚣拔了侍卫的刀,蹲到沈丘染面前,一字一句:“你怎么了?”
殿内外昏暗暗的,如临地狱,姜凌嚣沾了一身类似湿桃花瓣的红纸屑,说话时的嘴一张一合……
张大嘴,张大嘴的魂魄复仇来了!
沈丘染夺过刀,往姜凌嚣嘴里插去。
“砰”,刀子被侍卫一脚踢飞,救下姜凌嚣。
诸臣惊诧:“沈大人是怎么啦?”
殿外的天亮了,刚才没有堕入地狱,没有复仇鬼魂。
沈丘染大梦初醒,但为时已晚。
姜凌嚣从地上爬起来,逼近沈丘染老部下:“你们可否见过相似的情景?”
老部下们全部垂下头,不答。
诸臣呵斥:“朝堂之上,不得隐瞒!”
老部下们只得老实答:
“去往战场的路上,在荆楚之地的夜晚军营,沈将军似乎发作过,也是要杀人,闹的动静很大,我们几个帐篷挨得近的,都听到了······
好像是因为沈将军脖子上的红色领巾湿了,跟今天差不多的情形。”
新帝指着沈丘染脖子上挂着的红绳子,问:“那是什么诡计?”
姜凌嚣:“牛筋加鱼胶在颜料里泡发的,模拟了肠子,没有任何致幻药物,可由太医检验。”
太医当场测验,确实无诈。
今日朝堂审判,明面上是兄弟反目,却是姜凌嚣与新帝的暗中开战,沈丘染不过是推到前面的白棋子。
瓮中捉鳖绝地反杀,反败为胜。
姜凌嚣面向新帝,公然绞杀了她的白棋子:
“皇上,这就是为何,我一定要理顺沈丘染在战场上身体不适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并非水土不服,而是像今天这样,在某种刺激下,会发病。
这病,是隐疾,是家族遗传,我的父亲与二哥也死于此病,发病前会有许多癫狂症状,俗称——疯了。”
一个疯子的话,不足为信,他的任何指证,皆为癫狂的臆想。
朝堂震动,喧哗不止。
新帝咬牙切齿。
姜凌嚣最终判决沈丘染的名誉死亡:
“沈丘染一旦病情发作,就不由自主地杀副官,杀战士,连他的亲哥哥我也要杀,遑论严刑逼供,让来源不明的人提供虚假口供。所以我一开始就要问,口供是印泥,还是证人血迹。
沈丘染的所作所为,都出自一个根源——
就是他太想成为名垂青史的英雄,可经手的案子均无突破,以至于急功近利,走火入魔,不惜拿当朝唯一的驸马做他贪慕虚荣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