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推让不过,啃了一大口,烂核里有咬断的半条蛆在蛄蛹。
阮宁曼满意地点点头:“我现在就跟这个苹果似的,外面看着好,病的是里面,所以你看不出来。”
“……”
可算躲过了关于姜凌嚣下落的追问。
一夜过后,出城马车来了,不等人,阮宁曼和夫人留下点银子给徒弟,让她照顾好俩姑娘,郑重叮嘱:
“大年初一去沈府,通知沈丘染亲自来接她俩,不可假他人之手。切记,只有刚正不阿的沈将军才可靠。”
肉·体折磨,姜凌嚣都扛了过来,甚至有越折磨,对抗意识愈发顽劣的迹象。
今日除夕,明日就斩首了,姬无心不想就此便宜了他。
既然沈氏父子不睦,就利用这个机会,杀人诛心。
以关怀朝廷官员家属的美名,姬无心派人通知沈府,姜凌嚣斩首前,沈万湖可以去跟儿子告别。
本来三儿子还姓沈的时候,沈万湖就选择献祭了他,换取了一家的前程。做老子的,不是不心虚。
后来,三儿子姓了姜,性情大变,完全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做老子的更加不爽。
尤其现在,因为他,搞得沈家和姬家结了血仇,沈家今后在朝廷必将遭到排挤,沈万湖简直恨死了姜凌嚣。
明明是不够理直气壮去见姜凌嚣,沈万湖却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我身为朝廷官员,要以身作则,行为世范,坚决与罪犯切割,以正我家族门风!”
受了廷仗,被迫趴床养疴四天的沈丘染听闻,捶胸顿足:
“沈万湖,三哥就剩最后一天就要斩首了,你要不去和他告别,给我带话回来,我一定亲手砸烂沈家祠堂,与你决裂!”
五儿子可是将军,立过战功的,沈家目前唯一有出息的,还是个敢想敢干、说到做到的人,说不认爹,只怕真能做到。
于不得不中,沈万湖来到了地笼,站在了姜凌嚣面前。
地笼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养尊处优惯了的沈万湖用手帕捂住鼻子,高高在上:“你对丘染还有什么话要留,赶紧说吧。”
亲儿子还吊在架子上绑着,浑身是伤,做父亲的不闻不问,还嫌弃厌恶,姜凌嚣看得心寒,冷笑:“没有。”
“再不说,明天你可就,”
沈万湖虽顿了顿,还是说出了一般人会在将死人面前避讳的“杀头了。”
姜凌嚣:“我对沈大人,倒有一句疑问。”
沈万湖不正眼瞧人,一副并不打算听的样子。
姜凌嚣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单刀直入:“为何都是你的儿子,你却区别对待我?”
火把在沈万湖旁边,照的他表情一览无遗,而姜凌嚣那侧却昏暗不清,一明一暗,仿佛受审的是父亲。
看不见,猜不透,令被审视的人恐惧,尤其是被个阶下囚审视,完全的权力颠倒。
沈万湖感到强烈的冒犯,一时激动难耐:“好,反正你也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
虽然沈万湖叙述满是春秋手法,移花接木,但姜凌嚣聪敏过人,抽丝剥茧还原出了真相——
当年,姜凌嚣的母亲姜溯仙跟着她母亲进京开药店,沈万湖前去抓药,一来二去,两人情投意合,私定终身,溯仙有孕。
木已成舟,沈万湖才告诉溯仙,他并非未婚,有家室。
溯仙自知受骗,但因为孩子,也入了沈家门,进门才又知道,自己连二房也不算,是个三姨太。
生下沈凌嚣,溯仙杜绝与沈万湖再行夫妻之礼,也不甘圈在深宅荒废,回到药房,继续悬壶济世。
几房内斗,先攻击最不合群的溯仙,诬赖她有野男人才在家待不住,产下的儿子不是沈万湖的。
谣言四起,溯仙抑郁生病,一直服药,沈凌嚣才不到五岁,她便撒手人寰。
溯仙去世前,沈凌嚣早已有了记忆,从没听到过他母亲说过沈万湖一句不是。
那么多年,他以为父母曾经恩爱,所以大太太看在沈万湖的面子上,在他母亲生病时,亲自煎了一碗药一碗药送来。
现在再细琢磨,他母亲就是喝了那些药,身体才一点点变差的。
恐怕真相是——药有问题,溯仙是沈万湖和几房太太合谋害死的。
沈府,是个吃人的地狱!
而他,过去的十几年里,还在努力地寻求父亲的认同,太太们的接纳。
说罢往事,沈万湖叹气,仿佛忍辱负重了多年:“所以,你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我却也让你姓了沈,在我庇护下过了许多年享福日子。”
姜凌嚣恨透了对面的人,怒斥:“你虚伪,懦弱,狭隘,自私透顶!不配得到我母亲的爱,不配得到任何友善情感。围绕你余生的,只有鄙夷,唾弃,仇恨。”
沈万湖被骂的一愣一愣的,但故作大方:“都快死了,还嘴硬,我不跟你计较。哼,你倒是假仗义,为个女人顶罪。算了,明日生死一别,我们也不再是父子,懒得说你。”
火把上的桐油掉落,火焰窜高,照亮了黑暗处姜凌嚣的脸。
他的脸被鞭子抽烂了,说话时伤口漏风、滴血,吐出的每个字听起来都格外掷地有声:“我出狱后,定拿你的命祭奠姜溯仙冤魂。”
“大逆不道!天方夜谭!你明天就斩首了,神仙也救不了你。要不是我儿子逼我来,我才不会到这个鬼地方!”
沈万湖一甩袖子,负气出了地笼。
夜晚,除夕到,狱卒变得格外和善,给姜凌嚣送来了丰盛的断头饭,还烫了壶酒。
生怕他明天死后,亡魂乱找,人,报仇。
天亮了,该去法场行刑了,地笼被一层层打开,狱卒前来提人,满桌饭菜,一口没动。
狱卒都不忍心了:“姜氏,不能做个饿死鬼啊,虽然饭菜冷了,你好歹吃一口吧。”
姜凌嚣起身,身上血色囚衣被他理得笔直,沾血乱发也被他捋顺。
他唇角轻牵,脸上浮出不驯:“留着给真正该死的人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