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嚣抚着堆积如山的礼盒,完全忘记了昨夜因为小虎而心软动摇,他先是蔑笑,后转为狞笑。
堂屋门开着,廊柱后的紫玉看得清清楚楚,甚觉恐怖。
姜凌嚣暗中做的事,她虽未亲眼见证,但肯定一桩桩、一件件的诡异死亡,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这个幕后黑手,害小虎痛失好友,害五爷夜不能寐,还在得寸进尺,堂而皇之做起手下死者女儿的干爹,无法想象今后,作为奸细的自己又是如何下场······
紫玉沉了口气,大着胆子踏进门槛,一番恭喜后,向姜凌嚣请辞:“爷,我一个姑娘家跟着五爷走南闯北,舍家撇业,我娘就我一个女儿,身体又不好,我得床前尽孝。”
姜凌嚣充耳不闻,单手拆礼盒,拆出一只金如意,随手扔在桌上:“你在丘染身边做得不错,赏你的。”
紫玉索性把话挑明:“爷,恳请您允我卸职。”
“你家门前的两畦菜地,家中的十来只鸡鸭,都是你母亲天天亲自料理,她身体健朗,你既然孝顺,怎可咒她多病?”姜凌嚣终于正视她。
家中底细早被摸清,紫玉一脸惊悚。
姜凌嚣咄咄逼人:“于家认贼作父,我明目张胆受之,你怕了,欲与我割席?”
“背着我说什么呢?”沈丘染打着哈欠,懒洋洋进门。
紫玉脸色煞白,惊慌失措。
姜凌嚣将沈丘染推到紫玉面前,继续追杀她:“当初我不过是个举荐人,五爷才是你主子,你得问他。”
沈丘染瞬间精神抖擞,看向紫玉:“出了什么事?”
“你的人要请辞还乡。哪能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姜凌嚣丢下警告,拂袖而去。
瞅瞅四下无人,沈丘染低声道歉,生怕是昨晚留置紫玉房内,她嫌毁了清誉,所以才要卸职。
曾为她打抱不平的三爷,是沈凌嚣,早死了。叫姜凌嚣的这个,是看不清面目的半人半魔。
他亲自选拔的密探,只有他弃用,没有密探的自行退出。
“我不走了。”紫玉把安神汤塞给沈丘染,认命。
炼丹房乔迁宴,干爹认亲宴,一场接一场。沈丘染作为姜凌嚣至亲,不能不去捧场。
公事都忙完了,估计喝完这几场就打道回京。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紫玉绣了荷包拿给小虎,留作纪念。
刚推开小虎房门,就见她光背趴在浴桶边缘:“来得正好,给我搓澡。”
紫玉手上缠块毛巾,轻搓小虎后背,小虎又豪迈地岔开双腿,“这里也搓搓。”
每次姜凌嚣杀过人,就感觉人性沦丧进无穷的黑暗,他都要找小虎求欢,从欢愉里索取温暖。
杀的人越多,索取越狠烈,导致她大腿内侧布满或深或浅的红色痕迹。
紫玉并不知道男人还可以亲女人这些地方,误以为是小虎受了姜凌嚣的虐待,不由悲从中来,泪盈于睫。
小虎愣住:“好好的哭什么?”
“当初我不该······”紫玉哽咽。
不该骗你在不知情下吃下那丸药,我借此上位,你我命运都被姜凌嚣捏住。
旁边桌上堆着几个首饰盒,小虎掏出条品质上乘的紫玉项链,挂到紫玉脖子上:“紫玉戴紫玉,送你了,不哭了。”
紫玉忙推脱:“丫鬟可不配戴!”
“只有东西配不上人,哪有人配不上东西的?我还嫌给你的不够好呢,等姜凌嚣送我更好的,我再给你。”
比起价值连城的物件,小虎竟然更在乎她,紫玉哭出声来。
“怎么越哄越哭啦?”小虎着急地捞过一把笛子,放在紫玉嘴边,害她吹出走调的声音,小虎幸灾乐祸笑出猪叫,紫玉也被逗笑。
紫玉拿过笛子,姿势端庄地吹出幽幽曲调。
小虎跃跃欲试,抢了笛子,但她不懂指法技巧和控制风门,越吹越像杀猪,最后钻进水里,咕噜咕噜吹泡玩。
“这样像不像放屁?”小虎钻出水面问。
紫玉替小虎拨弄下湿头发,眼中生出丝丝暖意,心底喃喃:我要待你比待我自己还要好。
男人们散席回家,紫玉又忙着去伺候醉酒的沈丘染,缴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沈丘染低头见到紫玉眼皮红肿,大手一挥,让收拾行装,明日就启程,连沿途各路官员都不拜访了,只求尽早回京。
紫玉边收拾行装边疑惑:“出了什么急事?”
沈丘染降低大嗓门,类似温柔:“是因为照顾我,害你出来这么久,你想家了。”
自己仰慕追随的,让人伤心欲绝。曾背叛过的两个人,却是对自己最好的。
紫玉眼皮又开始不争气的泛红,忙转身,狠狠扎紧行囊。
天光微亮,雾气潮浓,乾坤混沌,趁沈丘染未醒,姜家马帮已驮上倒卖兵器换来的银子,准备押往票号,汇给可提供暗杀线索的金铺伙计。
姜凌嚣亲自坐镇护送,刚赶至八卦河边,沈丘染带兵马追来,惊了马帮的马,一箱银子掉摔在地,锁头崩开。
这么多银子一旦暴露,来路不明,即使联想不到张大嘴清空的兵器库,也得治罪下狱。
姜凌嚣脸色一紧,欲下马拾箱。
沈丘染却已翻身下马,手先碰在了箱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