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破夜色,皇甫玉抱着宋鹤眠冲回宸王府时,怀中人的身体已经渐渐发凉。
肩头渗黑的血迹染透了她的衣襟,冰冷黏腻,宋鹤眠紧闭着眼,连一丝微弱的呼吸都再无踪迹,方才还能勉强转动的眼眸,此刻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望着她,喊她一声“阿玉”。
她浑身僵立在寝殿中央,怀抱紧锢着早已没了生息的人,指尖死死扣进他单薄的衣料,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眼底是死寂的荒芜,连眼泪都僵在了眼眶里,落不下来。
“都退下。”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让人不敢违抗的寒意。
侍从太医们个个心惊胆战,垂首躬身,悄无声息地退离寝殿,不敢多留片刻。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皇甫玉,以及她身后满眼心疼、步步不敢靠近的皇甫琳。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死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甫玉缓缓俯身,轻轻将宋鹤眠平放在锦榻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她伸手,一遍遍摩挲着他苍白冰凉的脸颊,梳理着他凌乱的发丝,指尖所及之处,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暖。
那个总是温润笑着、默默陪在她身边、为她分忧解难、护她周全的人,就这么没了。
死在了她的眼前,死在了那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里。
良久,她终于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锦榻旁,深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凄厉又绝望,一声声都带着剜心之痛。
“鹤眠……小美人……你醒醒啊……你看看我啊……”
“你说过要陪我的,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护住你,是我连累了你……”
皇甫琳站在一旁,看着向来杀伐果断的妹妹,这般崩溃失态,泪水也忍不住滑落,却只能死死抿着唇,不敢上前打扰,只默默陪着她承受这生死别离之痛。
绝望之际,一道破碎的记忆,猛地闯入皇甫玉的脑海——
数月前的那场宫廷拍卖会,万众瞩目之下,那一对通体莹润、生死相依的双生蛊。
当时老者曾言,此蛊乃世间奇物,一蛊寄生于活人,一蛊可护将死之人魂魄不散,以命换命,以情续魂,只要魂魄未散,肉身未腐,便可借双生蛊,逆天改命,拉回生死线。
彼时她只当是奇闻轶事,未曾放在心上,只觉得逆天而行太过凶险,便将拍下的双生蛊,妥善封存于王府密室之中,从未启用。
而此刻,这道记忆,成了她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皇甫玉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满面泪痕,眼神里却燃起了疯魔般的希望,她死死抓住皇甫琳的衣袖,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二姐!双生蛊!我想起来了,上次拍卖会我拍下的双生蛊!”
“传闻它能护魂续命,能逆天改命,鹤眠他刚走,魂魄还未散,肉身还未凉,我们还有机会,还有救他的机会!”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身,抓住皇甫琳的手,眼底是绝境之中最后的执念,哪怕这法子荒诞不经,哪怕要付出一切代价,她都要试一试。
哪怕是以命换命,哪怕是逆天遭谴,她都要把他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