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是一年春日,李芙蓉当时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傻姑娘在学友们的簇拥下拐进酒楼遇到了她的此生挚爱———碧玉。
现在想来只觉得恍如一梦。现实的残酷梦境的美好交织在一起困了李芙蓉好多年。像是一只溺毙在美好中的蜉蝣梦醒之时便是蜉蝣身死之日。
李芙蓉的哭声在寂静的别院回荡,院中的勿忘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极了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神。
她攥着碧玉的玉簪,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看着簪头那朵小巧的花,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碧玉,是我负了你……当年我不该因身份悬殊,不敢认你,不该看着你被人陷害却无能为力……如今我成了人人畏惧的知府,可我却再也换不回你了……”
可她不知道满心追忆的人早已死在寻她的路上了。
夜色渐深,商会别院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暖光将皇甫玉与宋鹤眠的身影投在窗棂上,静谧又安稳。
方才从李芙蓉的生辰宴归来,两人屏退左右,相对而坐,细细梳理着今夜的种种细节。
宋鹤眠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眉目间凝着几分化不开的沉郁,率先打破沉默:“今日宴上,李芙蓉的反应,绝非寻常。她看似冷硬无波,可我提及勿忘我、提及挚友旧事时,她指尖攥紧、眼神闪躲,分明是被戳中了心事。”
皇甫玉手肘撑着桌案,指尖轻抵下颌,眸色沉沉,回想着李芙蓉席间的模样,缓缓开口:“我能察觉她心绪翻涌,也看得出她对院中勿忘我,藏着极深的执念,可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她的慌乱,像是在遮掩一段不敢示人过往,却又好似在惧怕着什么,并非单纯的思念与愧疚那般简单。”
她总觉得,李芙蓉遮掩的,不只是与碧玉的情愫,背后似乎还牵扯着更深的人和事,那份恐惧,远比直面旧情更甚。
宋鹤眠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却无比笃定:“我笃定,她就是碧玉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这句话落下,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底那根埋了数年、从未愈合的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谁也不知道,那段旧事是他此生难以释怀的遗憾。
年少时,他与碧玉、沈知禾三人相交甚笃,无话不谈。他是太尉府次子,深居简出;碧玉是青楼清倌,虽身处泥淖,却心性纯粹;沈知禾温润谦和,才华横溢,后来嫁给了二公主,成了朝堂瞩目的驸马。
碧玉曾满心欢喜地同他说,自己遇上了心上人,那人待他极好,只是身份悬殊,难以相守,他还曾为碧玉欣喜,盼着好友能得偿所愿。可转眼,便是碧玉坠崖身亡的噩耗,只留下一句含糊的“勿忘我”,和未尽的话语。
这些年,他暗中查探,却始终毫无头绪,所有线索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干干净净,仿佛那场惨剧从未发生。每每想起碧玉临终前的模样,他便满心酸涩,这根刺扎在心底,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他从未对人细说过这段过往,即便对皇甫玉,也只提及挚友早逝,未曾道出三人旧事,并非不信,只是旧事太过沉重,且牵扯太广,他不愿牵连旁人。
皇甫玉看着他骤然苍白的面色,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痛楚与执念,心猛地一紧。她起身走到宋鹤眠身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的暖意一点点包裹住他,语气温柔又心疼:“我信你的判断,李芙蓉身上必有隐秘,与碧玉的死息息相关。”
她从未见过宋鹤眠这般失态,心中已然明了,碧玉的死,对他而言远不止是好友离世那般简单,这段旧事里,定然藏着他不愿言说的伤痛。
宋鹤眠抬眸,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看向皇甫玉,声音微哑:“我总想查清楚当年的真相,给碧玉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可线索太少,处处都是迷雾,我甚至不知道,当年他究竟是意外身亡,还是被人所害。”
他话里留有余地,并未提及沈知禾,可眉宇间的疑虑,早已暗藏玄机。当年事发突然,碧玉出事前,还曾与沈知禾见过面,事后沈知禾虽悲痛不已,可种种细节,如今回想起来,却总有几分说不清的刻意,只是他不愿、也不敢往最不堪的方向去想。
皇甫玉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柔声安抚:“别怕,从前你一人查探无路,如今有我。我们慢慢寻,李芙蓉是唯一的突破口,即便她闭口不言,也总会露出破绽。不管当年之事牵扯到谁,背后藏着怎样的隐秘,我都会陪你查到底,给碧玉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