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皇甫玉牵着宋鹤眠上前见礼，姿态谦和得体，语气平缓：“在下商会少东家，携内人恭贺李大人生辰，略备薄礼，还望大人笑纳。”

李芙蓉淡淡颔首，目光轻扫二人，并未多言，神情始终平淡无波。可直到李芙蓉看到宋鹤眠头上的发簪时眼底竟然闪过了一丝的哀愁。

一旁的宋鹤眠敛去心绪，缓步上前，语气温润平和，以闲话家常的口吻隐晦试探：“方才观院中遍植勿忘我，此花寓意深切，想来大人是念着极重要之人。在下年少时，曾有一位挚友，也极爱此花，常与我提及心中所念之人，说那人眼若寒星，别具风姿，只可惜挚友早逝，未能得偿所愿，不知大人，是否听过这般旧事？”

他言语婉转，并未直接提及蓝瞳，却句句戳中旧事，留足了试探的余地，也不会当众惹人起疑。

话音落下，李芙蓉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尖泛白，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凸起，杯沿轻碰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她抬眸看向宋鹤眠，藏在阴影里的眼神骤然一缩，周身气息几不可查地绷紧，心底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却强作镇定，只是语速微不可察地快了几分，淡淡开口：“不过是闲时栽种，并无深意，公子多心了。”

“即如此是我唐突了大人见谅？”

李芙蓉问道：“不知这位郎君头上的簪子是何来历？”

“此乃我哪位挚友所赠。”

“原来如此，叨扰了。还请郎君见谅。”

说罢，她立刻移开目光，转而招呼身旁宾客，刻意掩饰着眼底的慌乱与闪躲，再不敢与宋鹤眠对视。

宋鹤眠将这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怅然，却也愈发确定，李芙蓉与碧玉定然有着不解之缘。

皇甫玉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轻轻挡在宋鹤眠身前，笑着圆场：“是我这位内人多愁善感，扰了大人雅兴，我们先行告退。”说着，牵起宋鹤眠退回席间，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安抚，让他不必心急。

整场宴席，李芙蓉强撑着冷硬姿态，应付着各方应酬，却始终心神不宁，眼前反复闪过故人的模样，再无半分心思应酬。

待到夜深，宾客尽数散去，别院重归死寂，晚风拂过满院勿忘我，带着凄清的凉意。

李芙蓉屏退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四周寂静无声。她沉默良久，才缓缓从贴身的衣襟内，取出一支雕花玉簪。

玉簪温润通透，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的勿忘我，正是碧玉生前日日佩戴的物件。

她紧紧攥着玉簪，指节泛白，再也维持不住人前的冷漠威严，肩膀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泪水决堤般滑落，滴在玉簪之上，晕开一片湿痕。

“碧玉……这么多年了你到底在哪儿啊？……我派人去京城打听可他们都说你已经离开了，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错了你来看看我可好？”

她埋首于案，哭声哽咽悲戚，满是蚀骨的悔恨与思念，往日的狠厉冷硬尽数崩塌，只剩无尽的痛苦与自责。手中的玉簪被攥得发烫，院中的勿忘我随风轻摇，似是在回应这份迟了数年的深情与忏悔。

倘若当初自己再胆大一些接受了你的告白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