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这场由他们精心编排的戏，该由我来收官了。）
禁军教头独身快步入殿，撩袍跪倒在丹陛之下，垂首沉声通传：“臣参见陛下！奉太女殿下之命，臣已率人将宸王府上下翻查殆尽，终在宸王殿下书房暗格密室之中，寻出一箱密信，恭请陛下、太女御览。”
那箱密信本就是皇甫玉授意叶云裳刻意安放，此刻被搜出，她面上虽惊色未减，心底却掠过一丝冷然的笃定——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女皇伸手接过密信，指尖微不可查地发颤。她逐字逐句细看，不肯放过分毫蛛丝马迹。身为帝王，她更兼母亲，满心皆是侥幸，只盼能从中寻得一丝伪造痕迹，好将自己的女儿从万丈深渊边缘拉回。
可眼前的信笺字迹工整，与皇甫玉平日笔锋分毫不差，行文措辞、往来时间、利益交割，桩桩件件写得明明白白，白纸黑字，铁证如山，竟无半分可辩驳之处。
皇甫玥怎会给她半分喘息之机。这密信本就是她精心伪造，目的只有一个——废黜皇甫玉，以她的人头，换明心归位，换李家权倾朝野。
她一把夺过密信，狠狠掷落在皇甫玉脚前，锦帛落地之声清脆刺耳，如同宣判：“皇甫玉！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还不俯首认罪！”
阶下的二公主皇甫琳心头一紧。自幼相伴，她最清楚这位三妹的性情，断不会做这等贪赃害民、损人不利己的蠢事。她快步上前拾起密信，一目十行地翻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终究找不到任何破绽。
“不可能！”皇甫琳声音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向着龙椅叩首，“母皇！三妹妹心性纯良，绝无可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此中必有隐情，求母皇明察，切莫冤枉了自家骨肉！”
女皇眉心紧蹙，正要开口稳住朝局，却被皇甫玥厉声打断：“明察？人证物证俱在，真相摆在眼前，二皇妹还要执迷不悟？莫非……此事你也有份参与？”
皇甫琳脸色一白：“本宫……自是没有。”
“既未参与，便休要多言，混淆视听！”皇甫玥回身向着龙椅深深一拜，声泪俱下，气势却咄咄逼人，“儿臣恳请母皇，秉公处置，重罚皇甫玉，以慰黄河沿线数万亡魂，以安天下民心！”
“臣等附议！”
李党官员齐声跪倒，声震大殿。
一时间，满朝皆声讨，孤立无援的，只剩殿中心那一道单薄身影。
满朝声讨的浪潮之中，一道清亮却坚定的声音，骤然划破了太极殿的死寂。
“母皇！儿臣愿北上黄河，亲自查证此事，以证清白！”
皇甫玉缓步出列，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字字铿锵。
此言一出，方才还群情激愤、齐声“附议”的官员们，瞬间如被扼住了喉咙，鸦雀无声。李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阴鸷取代——这皇甫玉，竟主动往死局里跳？
龙椅之上，女皇眸色一凝，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顿，语气带着几分考较，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宸王，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黄河沿线，灾情肆虐，盗匪横行，此去，九死一生。”
“儿臣知道。”
皇甫玉俯身叩首，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座：“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既然满朝文武皆对儿臣心存疑虑，那儿臣便亲往灾区，查个水落石出！一来，还儿臣自身清白；二来，亦能安抚黄河两岸民心，不负母皇所托！”
她的话既堵死了悠悠众口，又给了女皇一个绝佳的台阶。
女皇沉默良久，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朕的女儿，果然有这般魄力！”
她抬手，掷地有声：“准奏！宸王皇甫玉，即刻卸去京城一应差事，三日后启程，前往黄河灾区彻查赈粮一案！若查不出真相，不必回京！”
“儿臣，领旨！”
“散朝！”
随着女皇一声令下，李德福尖细的唱喏声再次响起。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朝会散去，文武百官各怀心思地离去。御花园的抄手游廊处，皇甫玉刚走出不远，便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跟我过来！”
皇甫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怒，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至假山后的僻静角落。
确认四周无人，皇甫琳才松开手，伸手就揪住了她的耳朵——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恨铁不成钢”。
“皇甫玉！你到底想干什么？”二公主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担忧，“你老实告诉我，那些密信，是不是你故意放在密室里，引李家去查的？”
皇甫玉吃痛地缩了缩脖子，见二姐已然看穿，索性也不隐瞒，反而扬起下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二姐姐的法眼！不错，就是我安排的。怎么样，我这一步棋，走得妙不妙？”
“妙？我看你是妙昏了头！”
皇甫琳又气又急，轻轻拧了一下她的耳垂才松开，眉头紧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行事之前要与我商量！商量，懂吗？你倒好，自作主张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后怕，握住皇甫玉的肩膀：“黄河那边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去若是出了什么事，阿爹怎么办？阿爹就你一个亲子若是知道你去了那龙潭虎穴。母皇和我，又该怎么办？”
看着二姐姐泛红的眼眶，皇甫玉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郑重却又带着安抚：“哎呀，二姐，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她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京城这潭水，已经浑得透不过气了。唯有跳出这樊笼，去了黄河，我才真正有机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