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婚假已过,太女皇甫玥如期上朝。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太极殿内安静得吓人,连朝臣们衣袂摩擦的声响都清晰可闻。殿外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裹挟着泥土腥气的狂风灌入殿中——那是风雨欲来的味道,更像是硝烟弥漫的前兆。
“陛下驾到!”
李德福尖利的宣唤打破了死寂。
“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愿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山呼海啸的朝拜声落下,女皇高坐龙椅之上,却并未如往常般垂眸扫视群臣,而是斜睨着阶下众人。一言不发,眼底的审视却如利刃般刮过每个人的面庞,让人心底发寒。
殿下,三位皇女立于百官前列,皇甫玉站在最末,垂首敛目,不动声色。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李德福尖声唱喏。
“母皇,儿臣有本要奏!”
皇甫玥率先出列,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奏本,声音铿锵,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女皇眉峰微挑,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哦?太女有何事,竟如此迫不及待?”
在她看来,这大抵又是李家看哪家勋贵不顺眼,想借太女之手除之罢了。
“回母皇!儿臣要代黄河沿河州县的百万难民,状告三皇妹——宸王皇甫玉,收受贿赂,克扣贪污赈灾粮款!”
石破天惊的话语在大殿中回荡,可两侧朝臣却大多面色平静,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未曾流露。仿佛早已预知这场弹劾,更像是在冷眼旁观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闹剧。
皇甫玉心中一沉,余光快速扫过阶下。
(八成以上的官员神色木然,显然已归于李家麾下;余下两成皆是手握兵权的武将,眼底带着观望,那是二皇姐的兵部势力。而我……在这朝堂之上,竟无一人可用。)
这不仅是对母皇皇权的挑衅,更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皇甫玥想碾死她,如今看来,竟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看来,这次北上之行,她非去不可。唯有离开这盘根错节的京城,她才能积攒自己的势力,才有翻身的可能。
“宸王,”女皇的声音终于落在她身上,“太女所奏,你可认罪?”
皇甫玉抬眸,目光澄澈,不卑不亢:“回母皇,儿臣不认。”
“为何?”女皇追问。
“其一,太女口说无凭,仅凭一面之词,便是栽赃陷害;其二,此事若真有,往日为何不发,偏偏选在今日?臣妹愚钝,还请皇姐为臣妹解惑。”
她的回击条理清晰,语气从容,竟让人找不出一丝慌乱的破绽。
一旁的李相终于坐不住了。他出列三步,对着龙椅躬身一礼,实则却是对着皇甫玥递了个眼色,随即转向皇甫玉,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三殿下果然伶牙俐齿!这黑的被你一说,倒像是白的了!”
“李大人过奖了。”皇甫玉淡淡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古语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臣妹日日与皇姐相处,耳濡目染之下,些许唇舌之功,自然是跟皇姐与李大人学的。”
这话既点破了太女与李相的勾结,又暗讽二人是“戏子”,绵里藏针。
皇甫玥的脸色瞬间铁青,指尖攥得发白。她深吸一口气,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证据才是王道。
“好!本宫不与你狡辩!”她猛地转身,厉声下令,“来人!”
殿外禁军应声而入,乌压压一片,衣袍上还沾着雨水与泥泞,显然是早已在外待命。
“即刻前往宸王府,搜!”
“不知太女殿下,要搜何物?”领头的禁军统领抱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禁军本应只听女皇调遣,太女此举,已是越权。
“搜书房!”皇甫玥根本不看龙椅上的女皇,字字如刀,“搜取她与黄河官员的往来密信、受贿账册!证据确凿,我看你还如何抵赖!”
“喏!”
禁军领命,转身疾奔而出。
满朝文武皆屏息凝神,龙椅上的女皇却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仿佛默许了这一切。
皇甫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朝堂的局势,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百倍。
不到一刻钟,禁军便折返而来,手中捧着一叠封缄的密信与奏本,神色凝重:“启禀陛下、太女殿下!在宸王府书房暗格之中,搜得此物!”
太极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那个看似柔弱的三皇女身上。
皇甫玉却像是终于按捺不住,快步走到大殿中央,看似急切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惊慌”。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看似慌乱的脚步,踩得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