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女赠花完毕,神色如常地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既定程序。
李德福公公见状,再次上前,高声唱喏:“太女殿下已折枝赠意,佳偶天成!接下来——有请二公主殿下,折花相赠!”
话音刚落,坐在皇甫玉身旁的皇甫琳便作势要起身。
“二姐!你干嘛?” 皇甫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你怎么还站起来?你……你不会也要去折花吧?你不怕二姐夫回去看到,气得把家里的家具全砸了吗?” 她可是见识过沈知禾那副温润外表下偶尔流露出的执拗劲儿,这要是当众“被绿”,还不得翻天?
皇甫琳被她按着,却不急不恼,反而神秘地笑了笑,轻轻推开她的手,低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儿的。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一脸懵逼的皇甫玉,整理了一下衣襟,仪态万方地站起身,朝着宴会中央走去。
她从李公公手中接过另一把金剪刀,目光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中流连片刻,最终停在了一株开得最为娇艳明媚的粉紫色牡丹前。利落剪下,她手持这朵象征着爱慕与真心的花,并未走向任何一位翘首以盼的世家公子,而是转身,径直朝着自家席位旁、一直安静坐着的驸马沈知禾走去。
沈知禾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思绪中,微微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并未注意到妻子的靠近。
直到皇甫玉在旁边看不下去,出声提醒:“二姐夫!看那边!”
沈知禾闻声抬头,这才看见皇甫琳已近在眼前,手中那朵娇艳的牡丹正对着自己。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下意识地站起身。
皇甫琳在他面前站定,脸上带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将手中的牡丹递到他面前,声音清晰而柔和,足以让附近几席的人都听得清楚:“阿禾,这花给你。”
沈知禾看着眼前的花,又看了看妻子含笑的眼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问道:“殿下……这花,不是……赠予下面那些世家公子的?” 按照旧例,已婚皇女若再折花,通常意味着要为府中添置侧室或侍君。
皇甫琳闻言,笑意更深,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与深情:“自然不是。他们……怎么能和我的阿禾相比?”
她向前半步,目光专注地凝望着自己的丈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我皇甫琳心里,阿禾永远都是我的意中人,是我唯一想赠予鲜花、携手一生的人。不管过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事,我对你的这份心意,都不会改变。”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附近席间激起了一阵小小的涟漪。众人这才恍然,原来二公主折花,并非为了纳新,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自己的驸马再次表白心迹,重申唯一的爱意!这份不顾旧例、独树一帜的浪漫与专情,让许多人都为之动容。
沈知禾显然也没料到妻子会如此做。他看着那朵递到面前的牡丹,又对上皇甫琳那双盛满真挚情意的眼眸,心头那点因她起身折花而生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细微不快与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悄然蔓延,混合着惊讶、感动,还有一丝深藏的、无法言说的复杂心绪。他耳根微红,伸手接过了那朵花,低声道:“谢……谢殿下。”
皇甫琳见他收下,脸上笑容越发明媚,主动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拉着他一同坐回了席位。
全程目睹这“公开撒狗粮”一幕的皇甫玉,嘴巴微张,先是惊讶,随即眼中露出了然和赞赏的笑意,心里忍不住啧啧感叹:(哇哦……二姐可以啊!这操作,绝了!当众示爱,专情表白,既堵了悠悠众口,又安抚了自家夫君……高,实在是高!啊这……是我能免费听的吗?)
看来,这场赏花宴,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彩得多。
看着二公主和驸马这般恩爱胡驸马露出羡慕的表情。
有请宸王殿下——折花相赠!” 李德福公公拖长了腔调,将流程推进到了下一位主角。
席间的气氛再次微妙地变化。不同于太女赠花时的紧张期待,也不同于二公主赠花时的惊讶与艳羡,当“宸王”二字被念出时,许多世家公子的脸上都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这次带着更多的不屑、忌惮甚至一丝避之不及的意味。
“宸王?唉……怎么轮到她了啊?”一个穿着鹅黄衣衫的公子用团扇半掩着脸,小声对同伴抱怨。
“就是啊,这位殿下……出了名的不学无术,行事荒唐,听说还经常流连市井,跟些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嫁给她?能有什么好处?不被气死就算好的了!”
“可不是嘛!陛下三位成年的殿下里头,就属这位最是……玩嘞!我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今日务必低调,千万别被她给‘瞧上’了!”
“对对对!快,快把头低下去些,别让她注意到!被她看中,那才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嘘……小声点,她看过来了!”
一时间,原本还努力挺直脊背、展现风采的公子们,有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或微微侧身,或低下头整理衣袖,恨不得立刻隐形,生怕被那位名声在外的“荒唐王爷”给盯上。
皇甫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和躲闪目光浑不在意,甚至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