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迎上萧婉探究的目光,道:“那猴儿穿着人的衣冠,做着人的动作,便以为自己真的是人了,殿下说可笑不可笑呢?众人指点着围观,未能给主人挣得银两便是一顿鞭笞,它自己是否知道自己是这般玩物呢?可悲又可怜”
他的语气中有淡淡的嘲讽,还能是谁呢?这里不过只有他二人。
他是嘲讽她居于这皇后之位么?在他心中,他的母亲才是配得上这后位之人吧。
回到宫中,萧婉依然神情郁郁,就连晚膳都不曾用,只是望着窗外的一株如意香发呆。
她本不该将他的这番嘲讽放在心上,可是不知怎得,她却想到历史上万千女性,她们从未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一生都系于男子之手。
精致的妆容与甜腻的巧言不过为博得一人的欢心,高兴了丢几个铜板,不高兴了便是一顿鞭笞,她们与那猴子又有何区别呢。
赵姝,第一美人,且曾身居高位,可曾逃脱了,没有。那么,她又如何能逃脱呢?
春言心中焦急,忍了半响也未忍住,便跑去霍衍的居所中质问。
“奴婢见过小殿下。”
霍衍手持书简,眼帘抬也未抬。
春言见他没有反应更气了几分,径直问道:”小殿下,奴婢有一事相问,今日小殿下与殿下出去,不知发生了何事?”
霍衍终于抬眼看向闯入他房中的婢女,不知规矩。
那眼神如霜似刃,让春言止不住背后发寒。
怎会?怎会如此呢?他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少年而已。
她虽心中惊惧,但对萧婉的关切与担忧却更胜一分。
“殿下自从回宫就不发一言,就连晚膳都未用,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一路上都在想着如何向她解释,那番话他不过是在自嘲,他这样荒诞而可悲的人生。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想以此让萧婉怜爱他。
可她竟连晚膳都未用,看来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她到底想到了什么。
未曾想还未走到萧婉居处,便听到了父皇的声音。
“那宫外哪里就是什么好去处,怎么出去一趟却连那铜币也丢了。”霍辞调侃打趣道。
“陛下还来取笑妾。”
“好啦,不取笑你。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今儿连晚膳都未用,可是衍儿惹你生气了。”
萧婉忙到:“怎会,衍儿很是乖巧懂事”
“乖巧?”霍辞一声嗤笑,“婉儿,你真是太过善良,宫中那么多乖巧的孩子,你认下谁不好,却认下了她?“
“是臣妾愿意的。”
“愿意?为了你和赵姝的姐妹之情?真是可笑。婉儿,你真是,太傻。你收养他时他十岁了,心中所念的只有他的亲生母亲,你还真指望他以后对你好么。”
“陛下,衍儿是您的皇子,请不要这样说他。”
“你呀,有时候倔强起来,朕都拿你没办法。”
霍辞走后春言欲言又止,萧婉瞥了她一眼,道:“春言,有什么话就说。”
“殿下,刚才小殿下来了又走了。”
“什么?几时来的?”
“方才陛下在的时候。”
萧婉真是扶额长叹,霍衍的仇恨值就这么被拉起来的吧。
真的是服了。
三日后。
“婉儿,你看朕把谁带来了”霍真躲在霍辞玄色龙纹广袖后,探出半张小小的脸。
三岁孩童裹着杏子红锦缎袄,珊瑚珠串在乌亮的总角辫上晃荡。
“真儿来。叫娘亲”霍辞转过头半弯身笑着对霍真道。
小小的孩童咬着拇指踉跄半步,绣着金蟾抱鲤的虎头鞋突然打滑,整个人栽进萧婉铺开的裙裾里。
“凉...”奶声裹着桂花香糕的甜腻,霍真仰起头时,萧婉看见他左腮沾着糖霜。
软软糯糯的嗓音,喊得萧婉心都快化了。
这是做什么啊?她养一个孩子就够烦的了,更何况近日里还有书院之事。
肉乎乎的手指突然攥住她腰间的玉佩,把玩起来,小小孩童对萧婉的心事一无所知。
不一会霍真便玩累了,在萧婉的膝上睡得香甜。
“婉儿,朕知道你是有主意的,只是你可晓得衍儿近日梦魇,皆唤的是母后。”
咦?这霍衍做梦唤什么?你怎么知道的,萧婉细思极恐了,感情这永宁宫在霍辞那里就跟安了监控器差不多啊。
窗外的叶子突然沙沙作响,似是有风吹过,萧婉的掖了掖盖在霍真身上的锦褥。
“真儿还小,你将他养大,未来也有个倚靠。他会真心待你如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