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们还是再议九品中正制的细条吧。”
霍辞颔首。
于是萧婉就像是被遗忘了般,三人就九品中正制的细节讨论地热火朝天。
她能怎么样?罢了,她如今只能先听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辰,霍辞却是挥了挥手。
看样子是打算谈完再吃了。可是她很饿啊。于是她朝内侍招了招手,移不过去悄声道:“烦请先把我的那份上一下吧”她又没聊着,不是可以边吃边听不耽误了。
郭颂为难了半响,还是吩咐人将一份膳食放在离他们商谈政务颇远的小案几上。
萧婉道谢后,就用起了晚膳。霍辞瞥了她一眼,却也随她去了。
她当然也随时不忘记关注那边的情况。
眼看着霍辞流光溢彩的神情,就知道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实施新政了。
“陛下,如此一来用人就有了严格的制度,即使封王拜将者也没办法靠一句话就安排自己的人了,用人经过尚书台,尚书台是属于陛下的,属于大魏的。”
“是啊,宗亲们马上打天下,可是治天下还是得把士族推上去才是。”
萧婉此时起身走过去,“那么敢问尚书令,敢问御史中丞,你们提宗亲,提士族,那寒门学子呢?那些学富五车的寒门学子如何被看到呢?”
此时的萧婉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考虑到她的特殊身份,王不疑如何敢与之争锋啊,还是把难题丢给她哥来吧。
“寒门学子若是有才有德,自然也会受到中正官的青睐”苏晟道。
萧婉又向苏晟走进一步:“哦?真的吗?届时中正官真的不会先考虑他的家世么?”
苏晟当初就是霍辞身边的第一谋士,如今又经过了官场的洗礼,如何会不知道这个制度实施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士族把持下的九品中正制难道不会成为豪门贵族谋取利益的手段么?
到时候他们眼中谁容得下寒门学子啊。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
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
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
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
十七岁的少女一步一句脱口而出,姝丽的容颜上染上了悲凉之色,似乎她已经化为那涧底之松,忍受着无人看到的黑暗悲苦。
可是怎么会呢?她十五岁即被吕先生预言为天选之女,入了霍府后,陛下也十分爱宠她。那些寒门学子的心境她如何得知?王不疑十分疑惑,大为不解。
“陛下,你难道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吗?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那些寒门学子十几年,几十年苦读就是为了被您看到,为您效力,为我大魏效力啊”
“陛下,您是魏国之主,未来更是天下之主,您应使天下英雄皆入您彀中啊”少女一双眸子神采飞扬。
霍辞似乎也被感染了,喃喃道:“天下英雄皆入吾彀中”何等气魄!
只是……
“阿婉,你是女子,还是少言政事,陛下虽然宠你,你还是要有分寸。”
这会又拿起家长的架子来了,她这哥哥虽然待她不错,封建余孽思想忒多。
自己提的制度干不过科举制,就开始给她扣帽子了。
此时霍辞却大笑,“好啦,元景和淮安也腹中饥饿了吧,就先留下用膳吧”
“婉儿,可要再一起用些。”霍辞道。
“也好。再和陛下聊聊科举制。”
苏晟不知又待说些什么,霍辞却缓缓道:“不知何时元景竟连一个小女子都容不下了。”
陛下都说到这份上了,苏晟还能说什么。萧婉不仅是他妹妹,更是陛下的贵嫔,他哪里敢说什么。
不过陛下似乎对科举比对九品中正制更感兴趣,他又何尝不为阿婉的才华震惊。只是如今这科举却是行不得的。
他这九品中正制一提,都不知要成为怎样的活靶子,那些霍氏宗亲怕是恨不得生啖其肉。如今若是不给士族些甜头,让他们甘愿为魏国殚精竭虑,这国还如何治。
寒门学子如今能有多少,等那些学子考出来,还得慢慢培养历练吧,如今的魏国怎么等的。
不是时机。
再说,如果让朝臣们知道是她提出的,不知多少人要劝谏陛下,又不知多少人要向她泼污水了。
他承受些风霜刀剑没什么,可是阿婉要好好的。如今大王已经称帝,她之位仅次于皇后,在宫中锦衣玉食的待着不好么,非要上什么奏表。
看看看看,不仅陛下笑意盈盈,就连那王淮安也凑上去问个不停。前几日究竟是谁和他秉烛夜谈了好几个夜晚的。
这顿晚膳只有苏晟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