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里,萧婉在写奏表。
霍辞登基称帝后,就面临如何治理国家的问题,治国之重在于用人。
萧婉当然知道历史上霍辞所采用的是什么制度。
昨天嫂嫂入宫看她,说苏晟近两日里与尚书令彻夜长谈,讨论九品什么制。
九品中正制。
只是由谁上表的问题上推来推去,似乎还没达成共识。
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事。历史上的变法本就没有容易事。首倡者不死也要被扒层皮。
因为这意味着要动别人的利益了,别人焉会容你。
不过萧婉知道快了,霍辞马上快受不了如今霍氏宗亲的飞扬跋扈。
九品中正制要把士族推上去,就要动霍氏宗亲的蛋糕了。
往日里他们要让谁当什么官,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可是这个制度是要把权力集中在
尚书台。他们以后想塞自己人,可就难咯。
当然这个制度在此时是有一定的制度优越性,可是她却觉得弊处更多。
百年之后,世子门阀把持朝政,用人选官越来越看重门第,而非才华与品德,多少有才华的寒门郁郁终生,只是因为没有上升通道!
当萧婉和绿绮一起抱了十来趟,才完全把竹简搬到昭阳殿的书房里。霍辞按了按跳动的额角,道:“婉儿,这是什么?”
这可是她熬了好几个大夜弄出来啊,萧婉揉了揉有些乌青的眼睛:“妾,有表要奏”
“胡闹!你又非我大魏官员,奏什么?”
“陛下,得天下难,治天下更难百倍。妾之所以能站在陛下身边,不就是因为陛下当初信了吕先生所言?可如今陛下便不信妾了么?”
霍辞静静地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眸子中似有暗流涌动,突然笑道:“婉儿的意思,如今帮朕得了天下,还要帮朕治这天下?”
“妾不敢。陛下才不世出,德同尧舜,得天下乃必然之势,而治天下也定易如反掌。妾不过不想忝居高位,而不能为陛下分忧罢了。”
霍辞明显被恭维道了,他唇角一勾,笑意浓盛,话音也添几分温柔:“婉儿你是居哪里的高位啊,你是居朕后宫的高位,不是前朝的。”
他的手抚上她乌青的眼眶:“你看你,这几日就写这些了,和你哥哥学些什么?他们那是食君之禄,就得为君分忧。这几年你也受累了,如今朕得登大位,就安心在后宫享福就好了。”
真是说谁谁到。萧婉刚待再言,就听到了沉稳的脚步声。侧目望去,正是他哥苏晟和尚书令李不疑。
“朕刚唤了他们来商讨变法之事,他们还没到,你却先来了。”霍辞笑道。
二人看到满桌满案,就连地上都摆放着竹简,十分诧异。
“陛下这是?”
“你的好妹妹送来的,说是要替朕分忧呢。”
“看到萧婉在此,二人倒是不觉奇怪,毕竟在陛下还是世子,甚至未得世子位前她就常在身边侍奉笔墨。”
李不疑也未将她完全视为寻常后宫女子,更何况有神人吕先生的预言他后来也听说了一二。
苏晟既然听说妹妹带来那么多竹简,如何能忍住好奇,便拿起一册来看,可这一看便听不下来了,看完一册又换一册。
一会凝神细思,一会眉头紧奏,一会又拍案叫好。
霍辞看到他这般反应,也便拿起一卷细细看去,他换卷的速度比苏晟更快,面上不显,心中更已经涌起惊涛骇浪。甚至比他看到九品中正制的奏表时更为汹涌。
李不疑看二人如此,也拿起竹简看。
于是昭阳殿的书房里,三人或坐、或立、或靠,皆不言语,只剩竹简翻阅时的哗哗声。
而熬了几天大夜的萧婉竟然趴在案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拍案一声把她震醒。
“好,妙啊”李不疑将最后一卷竹简重重拍在案上,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抬眼再看陛下与御史中丞。一个,看不出来。一个神情凝重。
萧婉睡眼惺忪,这是看完了?
面前的三人却是谁也没有出声,最后还是苏晟先开口道:“阿婉,这,这科举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当然不是她想出来的了,可是如今她能怎么说,难道还能说是梦中高人指点的?
唉?这倒是个不错的说法。
“前几天我夜间做了一梦,梦中有一位高士,高士与我商讨如今魏国的用人之制。我醒来就把我们的探讨之言记录在此。”萧婉煞有介事。
可是她观几人神色,竟似乎无人信她的鬼话。
“用不得”苏晟只是抛下了三个字。
用不得?用不得看这么久?这不比你们那劳什子九品中正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