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连忙起身,理了理裙摆,她有些意外,可是早晚要面对的。
走到正厅时,她看见赵姝坐在椅子上,身穿淡粉色的曲裾,竟比初见时多了几分少女之感。霍衍站在她身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怎么还带着儿子啊…
“赵夫人。” 萧婉行了一礼,声音有些发紧。
赵姝连忙起身扶她:“婉儿快起来,不必多礼。” 她的笑容依旧温和,“本该早来看看你,只是前几日府里事多,耽搁了。”
扶如在一旁沏茶,手都有些抖。
“夫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啦?” 柳扶如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即便是这个时候,赵姝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笑意:“公子怕婉儿心里不安,让我来瞧瞧。其实也是我自己的意思,”
她看向萧婉,目光诚恳,“第一次见婉儿,我就觉得这是个极好的姑娘。想着哪家的好儿郎才能配的上婉儿妹妹,却不曾想我们竟还有这样的缘分。”
“府里平日里清净得很,我一个人住着也闷。” 赵姝又笑了笑,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如今有婉儿妹妹作伴,倒像是多了个亲人,我心中甚是喜悦。”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柳扶如都愣住了。
萧婉的眼眶忽然热了。她望着眼前的赵姝,想起她短暂而悲凉的一生。
这样好的女子,本该被好好呵护,却要承受丈夫因 “天意” 另娶她人的难堪,还要强颜欢笑来安慰她这个 “入侵者”。
“赵姐姐。” 萧婉的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无论你信不信,这番话,我都要对姐姐说。我不愿嫁给霍公子。公子雄才大略,姐姐风华绝代,姐姐与公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垂下眼,声音里满是愧疚,“这件事,婉儿做不了主,苏家也拒绝不了这门亲事。但我还是想跟姐姐说声对不起。”
赵姝怔怔地看着萧婉,随即又轻轻笑了。
她轻轻拍了拍萧婉的手,“我知道你心里也苦。这事儿怨不得你,说到底,还是霍家对不起你更多些。”她提起霍辞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公子是个有担当的人,你嫁过去,他定会待你好的。”
站在赵姝身后的霍衍,拳头忽然攥紧了。
萧婉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侧脸,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
柳扶如和赵姝毕竟是闺中好友,话说开了,误会解了,她们便又有说不完的话。
可是萧婉却是如坐针毡,因为她感觉到了霍衍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带着刺。
霍衍不知何时移到了萧婉旁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和我来。”
赵姝注意到了这一幕,道:“衍儿,你做什么?”
“我有几句话想跟她…婉姐姐说。”
“母亲不必担心,其实也没什么,衍儿不过想恭喜一下萧夫人,毕竟以后要在一个府里住着,要提前熟悉熟悉才好。” 霍衍的脸上挂着笑,萧婉却总感觉他的眼中冰凌凌的。
赵姝似乎有些不做所措,柳扶如也觉得这孩子才是真正的来着不善。
萧婉起身,笑着告辞:“你们先聊,我们去院子里说。”拉着霍衍就往院子里拽。
她心里清楚,这小孩怕是憋了一肚子火,要跟她说的绝不会是什么 “恭喜”。
走到院角的石榴树下,萧婉望向他:“好了,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劝你不要以这种身份进霍府。“少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狠劲,”否则……
“否则怎样?” 萧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好日子过?”
霍衍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攥紧拳头:“你明知道我母亲……”
“我知道”萧婉打断他,“我知道你心疼你母亲,可你觉得,我愿意吗?” 她望着霍衍那双漆黑的眼睛,“这门亲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也不是你母亲能做主的。”
“都是吕放。” 霍衍的眼神更冷了,“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术士,我父亲竟然信他!”
“是啊,你父亲竟然信他!”萧婉附和道。
霍衍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又像是愤怒于自己的无力:“你以为进了府,就能安稳度日吗?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
“让我怎样?” 萧婉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能说服你父亲改变主意吗?你能让吕放收回他的预言吗?你能让这场你父亲和你二叔的斗争凭空消失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锤子一样砸在霍衍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空有满腔怒火,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小公子,” 萧婉的语气柔和了些,“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我们所愿。在你还没有能力改变的时候,愤怒是最没用的东西。”
霍衍的眼圈忽然红了。他狠狠瞪了萧婉一眼,猛地转过身,急步向门外跑去,石青色的衣摆扫过地板,带起了几片石榴叶子。
赵姝和扶如见状,连忙跟了上去。赵姝回头看了萧婉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和无奈,匆匆说了句 “告辞”,便追着霍衍离开了。
她知道,霍衍的敌意不会就此消失,希望今日这番话,能让他明白一些事。在这乱世之中,个人的喜恶,往往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回到屋里,柳扶如看着她,欲言又止。
“嫂嫂想说什么?” 萧婉给自己倒了碗茶。没错,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茶
“那孩子……” 柳扶如犹豫了一下,“怕是以后不会给你好脸色。”
“无妨。” 萧婉笑了笑,“我本来也没指望所有人都喜欢我。”
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艳,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萧婉望着那抹浓烈的红,忽然觉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