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萧婉福身行礼。
“听元景说,大婚前你定要见我一面。”霍辞轻轻摩挲着身上佩剑的剑柄,还未换下从校场归来的劲装。
“是,有个问题,民女想从公子口中得到答案。”
“哦?” 霍辞挑眉,“什么问题,值得姑娘特意跑这一趟?”
“您为何一定要娶我?”少女的眸子亮亮的,无所畏惧地望着他。
“你觉得呢?”霍辞面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神色。
“公子这般人物,当知占卜之言,不可尽信。”
“你也听说了?” 霍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未曾想,这当事人不但知晓,竟还敢当面点破。
“以公子之才之能之雄心之伟志,成一代明主乃必然之事,又何须民女无谓添足?”
霍辞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凝神盯着面前的少女,仿佛要将她看穿:“这话,是元景同你说的?”
萧婉心中了然,他指的是前半句。
她轻轻摇头,语气坦诚:“哥哥在家,从来不言政事。”
“哦?” 霍辞来了兴致,脚步又往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上的气息愈发清晰,带着淡淡的压迫感,拂在她的额前发梢。
萧婉微微垂下眼帘。再抬眼时,神色间多了几分恳切:“所以,希望公子可以放过民女。”
她知道这话近乎奢望。
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试一试,总要试过了,才不会后悔。
霍辞沉默了片刻,指尖停在剑柄上。
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萧婉,你可知,我本未信那卜者之言,如今,却是有几分信了。”
萧婉心中一惊,猛地抬头望他。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霍辞往前逼近一步,几乎与她咫尺之遥。
“婉儿,你必入我门。”志在必得的语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落:“公子若心意已决,民女只有一事相求。”
“说。”一个字,掷地有声,压迫感更甚。
萧婉缓缓开口,将心中思虑已久的想法和盘托出:“公子所求,乃成就大业。民女亦愿入公子之门,效仿哥哥,为公子尽绵薄之力。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情感夫妻之事,非民女所能为,而公子亦心有所属。人前民女自会做好该做之事,无人处也望公子以礼相待。”
哪怕是霍辞也凝神细思了片刻方解萧婉之意。没办法。这契约婚姻的观念太过超前。
他开始仔细打量面前的少女,她今日穿了一件翠青色的曲裾单衣,发间带着小巧的金步摇,衬得眉眼愈发清明。
她就这般站着,目光沉沉着回望他,没有半丝躲避,全无低眉顺眼的娇羞神态。
曾经见过她天真烂漫的情态,如今端然静肃得彷佛并不属于这个年龄。
敢在他面前直言不讳,甚至提出如此 “大逆不道” 的要求的,还是第一个。
沉默在庭院中蔓延,萧婉的心微微提着,等待着他的判决。
她知道,这个要求太过出格,霍辞若是震怒,她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许久,霍辞终于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语气却异常干脆:“好,吾应了你。”
萧婉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她再次躬身行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多谢公子。”
柳扶如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马车,不禁感慨,霍辞这是真把吕放的话放心上了啊。
竟是这般重的彩礼。
不过她也没空感慨太久,这么多东西,要全部卸下了都不知道要多久呢。
霍府派来的人不少,可卸完这么多东西,也已是落日熔金的时候了。
扶如少不得赠予他们些辛苦钱,仆人们笑容满面地离开了。
苏宅并不算小,如今也被这数不清的箱匣占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萧婉并不识得的香料……
“阿婉,足有十多辆马车呢,可见霍公子是重视你的。” 柳扶如宽慰萧婉道。
萧婉的眼底没什么笑意,这般厚重的彩礼,更像一笔明码标价的交易。
可是哪怕是生意,是不是也要拿出应有的诚意啊。这个时代送彩礼竟然不需要主人亲至么。
霍辞自始至终没露面,只派了管家送来庚帖和彩礼,这是哪门子的重视?
“阿婉,别多想。” 柳扶如握了握她的手。
萧婉点了点头,心里却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位温柔美丽的赵夫人。
真是作孽啊!
三日后的午后,苏宅的门被叩响时,萧婉正在读《春秋》。
“阿婉,赵夫人来了。”扶如脸色有些发白,欲言又止。
这是有几分尴尬的。即便扶如与赵姝私交不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赵姝说这个事情,所以近些日子也没去霍府。
但是没想到赵姝却登门来了。哪怕是柳扶如,心理也很是没谱,这个时候除了兴师问罪,还能是什么呢,可赵姝又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