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没说话。”辛锦瑜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语气生硬地否认,仿佛这样就能抹杀事实。
“你说过。”沈晓桐肯定地说,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坚持,“而且,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好。你不知道,她有一次,自己身体特别不舒服……”沈晓桐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就是女生每个月那几天,肚子很疼的时候,她知道我可能也会不舒服,还特意从她们家那边,跑了大老远,来托管班给我送暖宝宝和红糖。那时候我们还在上暑假的课。”
她看着辛锦瑜,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理解或动容。但辛锦瑜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困惑和不以为然,那表情仿佛在说:所以呢?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跑一趟又怎样?
他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和自以为是的嘲讽,反问道:“月经?那是什么?”
沈晓桐彻底愣住了。不是因为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虽然语气轻佻),而是因为他问话时那纯粹茫然的、甚至带着点不屑探究的神情。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刻意回避,他是真的……不知道?或者,在他的认知里,这根本是一件无关紧要、不值一提,甚至有些“麻烦”“可笑”的事情?
一瞬间,所有的质问,所有试图让他理解苏欣恬那份心意的努力,都变得苍白无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对错、喜恶,而是一层厚重到可怕的认知壁垒和情感荒漠。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这样“琐碎”的关怀付出,为什么这会被视为“伟大”。在他非黑即白、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观里,这或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傻”和“多事”。
辛锦瑜似乎将她的沉默当作了无言以对,他转回头,目光掠过她手里的资料袋,忽然用一种更加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指控的语气说:“还有,你说我在学校整天找你麻烦?你在学校不也整天找我?我都看见了,你在走廊,在操场,到处找你那些朋友。”他强调着“你那些朋友”,语气微妙。
沈晓桐简直要气笑了。那是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我找的是我的朋友,于雨,王清让,还有其他同学。”她一字一句地澄清,“我从来没有,一次也没有,主动去找过你。辛锦瑜,请你搞清楚。”
辛锦瑜抿紧了嘴唇,没再反驳,但脸上那种固执的、坚信自己是被“骚扰”一方的不忿神情并未消退。显然,他将她任何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的行为,都可能扭曲成了某种针对他的“关注”。
沟通彻底失效。
沈晓桐不再看他,也不再试图解释。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坐在角落里、明明身处人群却仿佛被困在无形壁垒中的少年,心中最后一点因过往而生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了。那不再是愤怒、委屈或不解,而是一种深深的、近乎悲悯的疏离。
原来,他们一直生活在截然不同的星球上,说着完全无法互译的语言。她的星球上有温暖的关怀、珍贵的友谊和需要被体察的细微感受;而他的星球,似乎只有坚固但冰冷的自我堡垒,和对外界一切柔软事物的排斥与不解。
她转过身,拿着朋友的资料,走向门口。夏晴姐正在那边和一个低年级学生说着什么,递过去一块饼干,笑容灿烂。
门外的热浪汹涌而来,却带着自由的空气。
沈晓桐快步离开,将那座堡垒和里面那个永远困在自己逻辑里的少年,远远抛在了身后。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再也不会有任何疑问,任何残留的牵扯了。
有些人的世界,没有糖,也不理解别人为什么要送糖,甚至觉得送糖是件傻事。而她,很庆幸,自己的世界里,有夏晴姐随手递来的糖果,更有苏欣恬那样,愿意忍着不适、穿越半个城市递来的“暖宝宝”。
这就够了。她走向车站,脚步轻快,阳光炽烈,但她心里一片澄明坦荡。未来的路还长,她的行囊里,早已装满了真正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