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肆将今日在天音坊所见所闻一一说出来,又苦着脸道:“多次劝告,郎君亦是不听。”
“郎君心性纯良,只是被外头污糟之人带坏了,你跟着定要时时劝诫。”
王衡一双眼睛闪过寒光,一些人留不得了。
再说竹此君等人游逛一圈,傍晚时分回了客栈,叫了一桌好菜。
“阿姊今日怎么那么轻易翻篇?”林银玉拿着块糕点逗弄小人参。
竹此君淡然一笑,咽下嘴中的肉,解释道:“那郎君是名叫六娘的娘子找来的,依我看那王家管事颇有城府,若是将此事禀报家中主君,自己的儿子成了替别人出头的傻鸟,王家会如何处置?”
槐卿冷笑补充道:“这点小事还得劳烦他人,就知道是个毫无根基、能力之辈,大家门户要处理这样一个女子,如同捏死蚂蚁一般容易。”
这就是竹此君心中的盘算,虽然她心地善良,但也不是圣母,都冒犯到跟前,也别怪她不客气。
“瞧那郎君如此在意六娘,若是安分守己,做个侧室应当也是不难。”竹此君给林银玉夹了一块五花肉。
林银玉聪慧,接着说道:“眼下只怕是不行了。”
是啊,自己拎不清,用自己的下半生博一场高兴。
拿人家权贵人家的郎君做刀把子,也不怕反噬。
“不多说了,快些吃,别叫那无关人坏了好兴致。”
竹此君爱吃虾,路上每逢有虾总能多用半碗,是以槐卿每到一处就命人多买些鲜虾、河虾。
一双纤长细手沾染了虾油,一碗剥好的虾仁摆在竹此君面前,另一碗则是虾头,她也爱食虾头中的油膏。
竹此君用的畅快,看着槐卿如此乖顺的模样,心下一动。
林银玉窃喜,给小人参夹了一块糯米藕,看着对面两人你来我往,很是欢喜。
希望阿姊可以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几人欢喜几人愁。
王长史恰巧自京中述职回家,进院将头上的官帽摘下来递给王衡。
“主君,天音坊那位,今晚我命人去处置掉罢。”王衡低着头接过官帽,压低声道。
“嗯?”王长史过而立之年方得这么一个儿子,自小就娇宠了些,“泰儿喜欢得紧,留下做个通房外室就算了。”
王衡垂下眼,将今日在街口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哼。”王长史冷哼一声,脸色阴沉下来,“勾栏之女也敢让我儿去做这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事情做的干净些。”
王衡恭敬应是,转头退下。
三更之时,打更人提着梆子与锣,沿着道路吆喝:“三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行至天音坊下,见门口似乎倒着一个人。
“喂!三更了,速速归家,不可在此逗留!”更夫见人一动不动,上前准备查看。
却见是一名姿色卓绝的女子躺在地上,面色如雪,身下漾开的血如同一朵绽开的牡丹花。
“死人啦!快来人啊!”更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裤子浸湿,嘴中大喊:“快来人啊!死人了!”
巡查的衙役迅速汇集人手,将现场围了起来,
沿街人家听着外头的动静直到天明才渐消。
竹此君起得早,让小二做好一桌早膳,好用了继续北上。
却见店中伙计聚集在一处窃窃私语,竹此君坐下仔细听来这才知道昨夜济城发生了件大事。
天音坊花魁花六娘昨夜三更被人发现横死在街上。
昨夜官府调查至天明,得了丫鬟珍儿的口供,这才知道花六娘有倚靠在横栏上看夜景的习惯,横栏多年未维修,接口处有些松动,这才发生了花魁娘子坠落致死的惨案。
济城不少青年才俊都见过花六娘,皆是在心底感触红颜薄命。
只有竹此君知道,昨夜她那番话,王家管事听进去了。
可悲可叹,花海浮沉几年,未觅得出路、良人,自己又无半分城府谋算,凭一张脸,又能活得多好呢?
抿一口新沏的茶,苦涩的滋味绽开在舌尖。
林银玉给自己和小人参都收拾一番,这才下楼用膳,听到了店小二的交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林银玉坐在竹此君身侧,“自己若想开些、低调些,多为自己攒点钱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