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卿借着岸边人供奉的烛火,望着低头认真许愿的竹此君,眼神中闪过奇异的光芒。
暑气渐退,露上梢头,街上玩乐的人也渐渐少了,二人打道回府。
回到院中,竹此君打了桶水回自己房中,见着林银玉厢房纱窗上映出昏黄烛光,这才将心放下,她怕这丫头玩过头回来晚了。
正屋内小人参早就在院中水桶中欢快地洗了澡,此刻正在床上把玩着一锭金子。
“你回来了。”小人参坐正身子,心中在犹豫要不要将林银玉与青埔今夜发生的事说与她听,又见伸着懒腰,面带疲惫,将话咽了下去。
“这大夏国的习俗真好玩。”林银玉洗漱一番,换下被汗水浸湿的轻衫,趿拉着木屐来到床边仰面躺下,“今日玩得可尽心?”
“嗯,还算尽兴,人间的糖画真好吃。”小人参也跟着躺下,抱着金锭子躺下。
“那就好……”竹此君话刚说完,便闭上眼睛昏昏睡去,口中呢喃着些什么。
小人参使力将房中的烛火灭掉,翻个身也睡了过去。
槐卿见正屋烛火熄灭,这才打开门翻墙而出,来到河灯摊贩身前。
摊上只剩下几盏灯,摊贩正寻思着收摊走人,冷不丁面前出现一个人,吓了一跳,“郎君怎么又回来了?”
虽说一晚上见过的人数不胜数,但是槐卿面容卓绝,连同之前的貌美娘子宛若一对神仙壁人,所以印象深刻些。
“这盏灯我要了。”槐卿拿起摊上最后一盏并蒂芙蓉灯,留下银子往河边走去。
摊贩将银子收入囊中,丈二摸不着头脑,摇摇头忙着自己的事。
广灵县河中,又多了一盏烧得正旺的并蒂芙蓉灯。
翌日清晨。
竹此君早起,换上牙色窄袖短襦,红石榴团花裙,搭一条白地缀花鸟的披帛,发鬓齐齐梳起,插一根缀珠细头簪子,眉间沾着淡粉色荷花花钿,雪肌玉肤,黛眉明眸,一双秀手拿着篱慕。
七月日头毒,帷帽只能盖住下巴,竹此君前些日子特地采买了几顶篱慕。
她预备着前往怡心湖逛逛,临近离开之日,原想着叫小人参与林银玉一同,但是他们前些日子买鱼时逛一圈,也不大爱去。
“你去哪?”竹此君刚打开院门,身后就传来清朗的询问声。
竹此君回身望去,槐卿今日身着湖蓝色半臂搭草绿色圆领袍,头发拢进幞头中,脚下踏一双黑色长靴,此刻正斜斜地靠在门框上。
“郎君起来了?”竹此君掀起篱慕一角,露出一张粉面桃腮,姿色卓绝的脸蛋,“过些日子就要走了,怡心湖尚未去过,郎君可要一同前去?”
这话本是客气话,竹此君独来独往惯了,见小人参和林银玉没有要去的想法,就想着自己坐上游湖的花船,在湖上听曲儿、赏景。
“娘子邀请,我自要同往。”槐卿站直身子,嘴角含笑,瞧见竹此君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不觉好笑。
总是这般口是心非。
竹此君不会赶马,又不想闷在车内,于是就随槐卿坐在车前。
马蹄踏踏,车速行进快,但距离怡心湖也得许多时间,路上清风徐徐,时不时卷起篱慕一角。
到了怡心湖边,槐卿将车马交给在湖边专门看管马车、驴车的小厮手中。
怡心湖面积大,湖面两艘大船,上船一人三两银子。
对于寻常人家三两银子已是小半年的用度,因此船上都是一些贵族子弟。
船上主人家豢养了不少女子、小厮。
貌美的乐妓手捧琵琶,靠在船上凭栏边,动听的乐曲萦绕在岸边,引得不少行人驻足。
竹此君交了两人的船费,领了牌子上到二楼。
二楼视野宽阔,竹此君挑了个位置坐下,唤来小厮点了几盘糕点、菜色。
小厮捧上来几道用五瓣葵口碗装着的糕点,又上一道用宝相花纹盘装着的蜜烤鸭,最后上一盏上好的清茶。
一名身着轻纱,着红色抹胸,藕节似的纤细手腕上带着一串细细的镯子,面上覆一层白纱,肌肤白皙滑嫩,细腰长腿,捧着琵琶盈盈一拜。
“郎君、娘子,奴给您奏一曲,可有什么想听的?”玉奴身如蒲柳,坐至桌前,一双眉眼泛起涟漪,无端让人疼爱。
“来一首凌波曲吧!”竹此君颔首,给自己斟了杯清茶,对玉奴说道。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正听着曲儿,不远处传来两名男子小声交谈的内容。
“魏恒魏郡守昨夜被缉拿了!”那人语气中满是嘲讽,好似于他是件大好事,“这人真不是东西,原先我表家妹妹被他侄子看上,硬掳了去做妾,我家只是行商,但在官中关系不足,连救都救不下,昨夜听说此事,便去将人请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