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花终于是坐上了回家的马车,但一路上却没想象中那般容易。
她从前日晚就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昨日又大婚,忙了整整一天,晚上还被顾淳之折腾去了半条命,连觉也没睡上多久。原本以为今日能喘口气,哪知道又要进宫罚跪,谁的身子经得起这般磋磨?
是以马车刚动起来,二花就忍不住胃里翻腾。
顾淳之见状,赶忙问:
“怎么了灵华?可是哪里不舒服?”
为了能尽快回到府里吃饭休息,二花强忍不适,摇头道:
“没事,让马车快些回家吧。”
顾淳之点头应下,掀开帘子示意完车夫后,便将她抱在怀中,拢在自己肩头。
二花苍白着脸,已经分不清是困是饿还是晕车了,即便是靠着顾淳之也没有多少缓解。
加快了车速的马车动荡起来,晃的二花更加头晕脑胀,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喊道:
“停车!停车!”
车夫听到声音,赶忙勒紧缰绳,马车急急停下。
她一把推开顾淳之,从马车上跳下,扶着墙开始干呕起来。
直到呕得眼泪涟涟,双腿发颤,方才感觉好些。胡乱地拿过一旁下人递来的帕子,她擦了擦嘴,却敏锐地发觉不太对。
按照常理来说,顾淳之早该守在她旁边伺候着了,怎么会是下人递过来方帕?
不解地抬头看去,只见顾淳之正呆呆站在马车旁看着她,瞳孔放大,眼神涣散。
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不是吧,怎么好像她得了不治之症要死了似的。
“顾淳之,看什么呢,还不过来扶我。”
她不满道。
那两个奴婢实在力气小,她根本没法完全依靠。
顾淳之仿佛才反应过来般,赶快走近。两个婢女有眼力见地让到一旁,他揽着她,她才发现此时他的手竟有些发抖。
可她实在也没心思顾及他了:
“顾淳之,马车实在太难受了,我恶心。”
顾淳之垂眸看向她的腹部,幽幽道:
“那我背你。”
什么?
就在二花发愣的时候,顾淳之竟已经背对着她蹲下身:
“上来吧,灵华。”
二花四下看了看,此时天色还早,大街上都是人。但她可不管那些,她只管自己舒服。于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趴上了顾淳之的背。
顾淳之起身,向前走去,一旁的小厮婢女们面面相觑后,也都不敢说什么地在后面跟着。
可顾淳之却回身说道:
“你们在后面远些跟着,莫要太过招摇。”
“是。”下人们便退远了。
二花半死不活地趴在顾淳之后背,耷拉着小脑袋,完全没了往日里的精气神。
顾淳之感受到脖颈间她的呼吸,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问。
虽然并没怎么放在心上,但他记得田子轩说过,他含冤入狱时,二花为了救他,曾委身于陆明琰。
如果二花有了身孕,会是陆明琰的孩子吗?而且,他们昨夜圆房,虽然并不顺利,但是否会影响孩子,进而拖累二花的身子?
在不长不短的沉默中,顾淳之想了很多。
最终,他还是选择道:
“灵华,你醒着吗?”
二花刚要睡着,听他又叫自己,不耐烦极了:
“干嘛!”
顾淳之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我,我,我怕你多想,就想着不如现在把话说明,我不介意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我只知道,他的母亲是你,而你是我的妻子,无论如何,我都会对他视如己出的。”
而昏昏欲睡的二花根本没听他说的什么就胡乱点头道:
“嗯,我知道了。”
顾淳之:“……”
他顿了顿脚步,虽然知道她很累,可一旦回府再问,上下都是眼睛,只怕就问不成了:
“灵华……你,你不会因为这个孩子,抛弃我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罕见的带有卑微之色,甚至侧耳紧张地等着她的回话。
都说母亲为了孩子,可以不顾一切。二花她,会因为孩子的父亲是陆明琰,怕自己不善待,就弃他而去吗?
“你再废话,我就把你休了!”二花再也忍不住,强举起手,从上到下砸向顾淳之的头顶。
只听“咚”的一声,顾淳之便下意识闭上了嘴。
如今,他竟会怕,为什么?
“怕”这种情绪,他从未在二花身上得到过,可最近他却越发的“怕”。他自认读书三千,却也想不通透为何,明明已经拜过祖宗,已经有过肌肤之亲,虽说不太美好顺利,可他们毕竟也算是相互坦诚交付,但是他却一日比一日不安,越发地怕失去她。
顾淳之默默低下头,背着二花一声不响地走了许久,方才回到陛下新赏给他的文宣王府。
府中现任的管事是田子轩介绍给他的名唤李青为的男人,年方四十有四,曾经因主家获罪被一并牵连入狱,后被田子轩救出,在朱雀大街上开了一家小酒楼。他来到王府帮忙后,酒楼就由他夫人和儿子打点。
顾淳之没有过问田子轩为何好心救他,也没有在意过李青为原本主家是谁,他只知道他的确帮了自己很大的忙。
这不,他还没进王府,李青为就已经迎出来,告诉他饭菜都准备好了。
听到“饭菜”两个字,二花仿佛活过来一般:
“快,顾淳之,我要饿死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