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遇安睡醒,他立刻就跟人提了这回事,本以为遇安会果断地拒绝,然而对方却没多说什么,只问:“这是遇言提出来的?”
“不是。”
如果是遇言提出来的,那遇安同意的可能性会更大。但徐赫言不想在这种事上说谎,他实话实说:“我提出来的,我只是想让她陪陪你,我会教她功课,小孩挺聪明的,一点就通,学东西也很快。”
说到最后,徐赫言声音有点低。虽然遇安没有一上来就拒绝,但他还是很紧张。
过了很久,遇安终于出声,他说:“好。”
徐赫言微愣,没想到遇安会这样答应。
遇安看着他一脸疑惑的表情忍不住说:“这事是你提出来的,你应该希望我答应,怎么我真的答应了,你是这副表情?”
“也不是……”徐赫言说,“我只是没想到你答应得这么快。”
遇安其实是有私心的。
虞笙的离开让他心里很难受,也让他彻底明白,三个人十多年的感情再也没有修补的机会,他们就这么带着遗憾彼此错过了,连带着背后的三个家庭,这辈子也法释怀。
这样深厚的感情最终也天人永隔了,他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仿佛下一秒身边的某个人也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遇言。遇言还那么小,任何意外都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也许拿那个害了虞笙的人还藏在附近的某个角落里,等待着机会再次下手。
几天不去上学也好,至少待在他眼皮子底下放心一些,至少能陪陪她。
遇安给老师打电话请了假,也给自己请了一周的假。
从前忙着上学打工,基本顾不上遇言。虽然遇言懂事什么也不说,但遇安总觉得亏欠。
如今也算是一个弥补的机会。
只是没人想到,契机是虞笙的离开。
这天下午,遇安正坐着陪遇言看书,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他要去趟云时家。
虞笙已经离开,不论两个人之前有什么恩怨,遇安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云时。
这想法来的突然,遇安一下子就站起来要走,小孩谨记要多陪陪她哥的使命,见人要走立刻问:“哥,你去哪?”
“我去云时家。”
“我能一起去吗?”
“能,走吧。”
俩人到的时候云时正在睡觉,半天才开门。
他头发和衣服睡得乱七八糟,人也要醒不醒的。看见遇安和遇言的那一刻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遇言开口喊他哥哥。
云时愣了一下,赶紧应着,让两人进来。
“你们随便坐坐,我先去洗把脸。”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两杯水:“本来想给你们泡点蜂蜜柚子茶的,但上次做的我喝完了,还没来得及做新的,就只有白水了。”
说着他又去把蜂蜜拿来递给遇言:“要是觉得没味道就加点蜂蜜。”
遇言摇头:“不用了哥哥,我喝白水就行。”
云时一笑,看向遇安说:“一看就是你教的,你小时候就不爱喝乱七八糟的小甜水。”
遇安没回应他的话,看了云时一眼说:“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别再给我送钱了。”
“不是这个。”遇安说,“虞笙……走了。”
云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哼笑一声:“虞笙回国了?我连她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她走不走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这个意思。”遇安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说,“她死了,被人害死的。”
“啪”一声,云时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玻璃碎片和水飞溅的到处都是。
“你再说一遍?”云时难以置信。
“你听到了,云时。”遇安叹口气,“就是你听见的那样。”
“怎么……”云时露出了一个难看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她怎么……”
“怎么可能,她不是在国外待的好好的吗?为什么……”云时声音哆哆嗦嗦,“她怎么能……”
说着,他双手捂住眼睛,没一会儿就有眼泪从指缝中溢出。
遇安心又绞痛起来。
小时候,三个人总是黏在一起。遇安比他们俩小几个月,总是被当成小弟弟,他也不恼,乐呵呵地跟在俩人屁股后边闹。
后来再长大一些,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遇安很敏锐的发现,虞笙和云时这俩人不对劲。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两个人终于承认他们在恋爱。
遇安第一反应就是高兴。从小一起玩的青梅竹马修成正果是多么好的事,他甚至开玩笑的说两个人结婚的时候要做主桌。
可他没等到喜讯,等来的是虞笙的离开,三个家庭的决裂,然后是云逸生的死。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虞笙也离开了。
遇安想,她走的时候会不会也在想小时候的事呢?
云时还在愣神,眼泪无声地滑落,整个人像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遇安就在一旁陪着他,静默无言。
他不知道云时哭了多久,只知道云时抬头的时候眼睛已经肿了。遇安想要安慰的手停在半空中,见他抬头又收回。
两人对视,沉默半晌。
遇安安慰他的话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他不太清楚云时现在对虞笙是什么感情,喜欢过是真的,大概也有恨。人一死,个中情感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临走时,遇言想去洗手间,却不小心认错了门。
她打开门的一条缝,刚推开不到二十公分,就被云时用力地关上。
“遇言。”云时低着头看她,眼睛隐在有些长的头发下面,叹了一口气,说:“洗手间在那边。”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哭过,云时整个人气压很低,遇言突然感觉到害怕,慌乱地点了点头去了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