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注定是混乱不堪。
徐赫言带着遇安先去了医院，看了虞笙最后一眼。随后又跟着去了警察局。
等一系列事情忙完，天已经大亮了。
因为是在凌晨，又是在偏僻的小巷子里，凶手一时间很难找到。
警察交代了几句就让他们先走了。
遇安一点力气不剩，任由徐赫言拉着自己走。
从凌晨接到电话开始，他就像被抽了魂，手脚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徐赫言叹了口气，蹲在遇安面前把人背起来。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遇安在他后背上一动不动，徐赫言不时喊一声他的名字，遇安就“嗯”一声，然后再次归于平静。
回来的路不算很近，但徐赫言却没觉得长，他恨不得这条路永远别走到尽头，他背遇安一辈子，就在路上，也不用去面对那些不想面对的事。
然而再长的路也有尽头，走着走着，超市还是到了。
徐赫言直奔后屋，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还倒了一杯水。
“你睡一觉，我就在旁边，哪儿都不去，我陪着你。”徐赫言握了握他的手，很凉，还有点湿。
遇安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随即闭上眼睛跌入意识的漩涡。
徐赫言也没力气支撑自己，连把旁边的板凳拿过来都做不到，干脆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他一只手伸进被子里给遇安暖手，另一只手使劲搓了搓眼睛。视线短暂的模糊，随后又恢复清明。
失败了，徐赫言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虞笙到底还是离开了。
一想到几天以后，遇言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只是一个虞笙，遇安就已经这样。他实在没法看到遇安再一次承受失去遇言的痛苦。
可还能怎么办呢？
徐赫言本以为自己会头脑空白，但出乎意料的，他只是恐慌了片刻，就立刻投入更深入的思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心底那些不安全都挤出来。
二十三号，遇言在放学路上被车撞，因为受伤严重，没等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
徐赫言只要一想到这里就浑身都疼，他把头埋进膝盖，想了半天，一筹莫展。
突然，门开了。
遇言拿着一袋面包和水进来，先是看了眼在床上的遇安，又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指了指，用气声说：“哥，你吃点东西。”
徐赫言昨夜走得匆匆忙忙，几乎忘了家里还有个熟睡的小孩。
在警察局坐着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来给遇言发消息，没说是什么事，只说两个人可能会回来的晚一些，起床后如果看不见人不用担心。
遇言放下东西就那么看着徐赫言，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遇言想，不然徐赫言脸色不会这么差，不然她哥也不用让徐赫言给背回来。
遇言没忍住，还是问了：“你们怎么了，哥？”
徐赫言顿了一下，没想好要不要告诉遇言真相。
想了想，还是说：“你记不记得昨天我过生日时，中午来这里吃饭的那个姐姐？”
遇言点头。
徐赫言喉结上下滚动：“她昨天去世了。”
遇言沉默。
她其实不太理解去世是什么意思，遇松原走的时候她还很小，几乎没什么记忆。但从徐赫言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叫去世？”她问。
徐赫言想了个不那么直接的说法：“去世就是，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如果我想见呢？”
“如果你想见……”徐赫言说，“只能见你记忆中的她。”
遇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半晌，她又问：“你跟我哥以后也会这样吗？就像爸爸一样？”
徐赫言轻声说：“每个人都会这样，只不过有的人早一些，有的人晚一些。”
“那我希望你们晚一些。”遇言说，“我还想跟你们在一起很久，我舍不得你们。”
徐赫言鼻子一酸，蓦地湿了眼眶，他朝着遇言说：“过来。”
遇言乖乖走过去，然后被徐赫言一把抱住。
小孩很软乎，还带着婴儿肥。被抱住的一瞬间，她伸出手在徐赫言后背上轻拍，一边拍一边说：“你们别难过，那个姐姐应该不想看见你们难过，因为你们是好朋友。”
其实即便徐赫言说了，遇言也不太明白死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她大概知道了，甚至代入了自己。如果自己哪一天离开了，她不会希望两个哥哥太难过，那么虞笙应该也是一样的。
徐赫言眼睛红了，像遇言喜欢的兔子那样。
但怀里的小孩没发觉，仍然自顾自地拍着他的后背。
徐赫言突然觉得很对不起遇言。他虽然不是唯一一个知道遇言未来的人，可却是唯一一个能做点什么的人。
然而虞笙之后，他几乎失去了能做些什么的信心。好像在这种大事上，无论做什么，最终的结局都是不可更改。
他几乎生出了一种要把真相全盘托出的冲动，但也只是片刻，就归于寂静了。
“遇言，上学好不好？”徐赫言突然问他。
怀里的小孩点点头。
“那我们一段时间不去上学可以吗？”
“为什么？”
徐赫言当然说不出真的为什么，只说：“你想不想陪一陪你哥？好朋友离开了，他很难过。”
遇言迟疑了一下，觉得一段时间不去上学应该不会落下功课，但还是说：“我想，但是我哥应该不会同意，他说上学很重要。”
“那我帮你想想办法。”徐赫言摸摸她的脑袋，“如果我说服你哥，你愿不愿意在家里待一段时间？不用很久，一星期左右就行。”
遇言想了想，点头。
这个念头来的突然，徐赫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方面，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想到这个不算办法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