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更是失魂落魄,嘴里不停念叨着“山鬼……真的是山鬼……”,几乎是被半拖着走。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他们才跌跌撞撞地回到临时营地,留守的郑船长等人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和薛鸣惨白的脸色,都是大吃一惊,连忙将薛鸣扶进窝棚,顾芸裳立刻着手为他处理伤势、调配汤药。
围着篝火,薛鸣面色沉重地向郑船长和其他人讲述了在“鬼哭涧”的遭遇,那些形态诡异的变异怪物,涧底深处更恐怖的嘶吼,以及用“星髓”碎片震慑怪物险象环生的断后经历。
“那些怪物……比‘雾锁礁’的骸骨更可怕,它们是活的,而且涧底还有更厉害的东西。”林猛心有余悸,“符阿公当年能活着出来,真是命大!那地方,现在绝对是个魔窟。”
郑船长脸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这么说,那处星槎遗迹,很可能已经被‘蚀’彻底污染,甚至成了怪物巢穴?我们就算找到,也进不去,拿不到东西。”
“至少,凭我们现在这点人手和状态,肯定不行。”薛鸣喝了口顾芸裳递过来的苦药汤,感觉胸口的闷痛稍缓,虚弱但清晰地说道,“而且,那里面的东西,未必就是我们想要的完整遗物,可能只是残片,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那怎么办?放弃这条线索?”有人不甘心地问。
薛鸣摇头,“不,恰恰相反,我们更要关注那里了。”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你们想想,”薛鸣分析道,“‘蚀’的力量在污染那里,并且催生出了怪物,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遗迹,或者说里面的星槎残骸或‘星髓’物质,对‘蚀’来说,可能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是它们想要吞噬、同化的目标。涧底的嘶吼,很可能是某个被‘蚀’侵蚀得更深、更强大的存在发出的,它在守护那个地方。”
“那伙神秘的南洋商人,也在高价收购关于深山古洞、陨铁、发光奇石的消息,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也是‘鬼哭涧’,如果他们真的找到那里……”
众人恍然!如果那伙商人只是普通的寻宝者,他们进去就是送死,会被那些怪物撕碎,但如果,他们和“蚀”有关联呢?甚至,他们可能就是“蚀渊”的爪牙。
“他们会不会是去和那些怪物汇合的?还是想利用那个遗迹做些什么?”顾芸裳惊道。
“都有可能。”薛鸣面色凝重,“所以,我们不但不能放弃这条线索,反而要更加严密地监视那伙商人的动向。如果他们真的前往‘鬼哭涧’,我们必须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并且想办法破坏。这关系到整个昌化,甚至琼州的安全!”
这个分析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如果他们之前的猜测没错,那么一场围绕“鬼哭涧”的阴谋正在展开,而他们是唯一知道部分内情,与双方都有牵扯的第三方。
“从明天开始,双线加强监视。”薛鸣说道,“郑头儿,你和几个弟兄继续盯紧码头和城里那伙商人的宅院,看他们有没有集结人手和采购特殊物品的迹象。林兄,你带阿土和其他两个机灵的,在‘鬼哭涧’外围更隐蔽的地方设立观察点,不需要靠近,只需留意是否有大队人马或异常动静靠近那片区域。”
“那你呢?薛大哥,你的伤……”顾芸裳担忧道。
“我需要尽快恢复。”薛鸣看着跳跃的篝火,“接下来,可能会有硬仗要打。芸裳,我需要最快恢复的伤药。”
顾芸裳用力点头。
就在他们商议之时,营地外负责夜间警戒的一名弟兄,忽然发出了低沉的、模仿夜枭的警示叫声——有人靠近!
所有人立刻噤声,抄起武器,隐入窝棚或树影之中,薛鸣也强撑着抓起佩刀,靠在门边。
片刻后,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营地边缘的树林外,他们没有立即靠近,而是停在原地,似乎也在观察。
借着篝火的余光,薛鸣认出,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健壮,似乎是郑船长安排在城里监视宅院的弟兄之一,名叫王铁柱,另一人则身形有些佝偻,看不真切。
王铁柱朝着营地方向打出了一串复杂的手语暗号:安全,有急事,带回一人。
确认无误后,郑船长示意放行。
王铁柱带着那个佝偻身影快步走进营地,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穿着粗布短褐,满脸风霜,眼神却透着精明的老渔民。
“郑头儿,薛兄弟,这位是罗老四,码头上消息最灵通的‘包打听’。”王铁柱低声介绍,“他有要紧事,非要立刻见你们。”
罗老四目光扫过营地内众人,尤其在薛鸣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压低声音道:“几位好汉,我长话短说,你们让我打听的那伙南洋商人,今天晚上有异动。”
“什么异动?”郑船长急问。
“他们宅院里,下午悄悄运进去一批东西,用油布盖着,但老四我鼻子灵,闻到了一股子硫磺和硝石的味道,还有铁腥味。”罗老四神色紧张,“像是火药和兵器,而且,他们的人手也明显增加了,多了十几个生面孔,个个眼神凶悍,带着家伙,不像商人,倒像是刀头舔血的悍匪。”
果然,他们在筹备。
“还有,”罗老四继续道,“我偷听到他们宅院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在训斥手下,说什么‘这次上头催得紧’,‘必须赶在月晦之前把‘钥匙’弄到手’,‘耽误了‘圣主’的大事,谁都别想活’!”
钥匙、月晦之前、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