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六歪了歪脑袋。
宋令仪走上前,“刘厨子……”路六趁机躲到她身后。
刘厨子苦笑了下,颓然放下高举的手,“让娘子见笑了。”
“你想说吗?”宋令仪轻声问,她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想说我会听,要是不想也没关系。
刘厨子抬眼看去,午时的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笼罩在她身上,和那碗刚入肚的虾油拌面一样,能暖到人心坎子里去,“也没什么,就是咱厨艺不精,做的膳食被世子说是猪食了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实话,吃过宋令仪做的食物,他也知道人外有人,世子瞧不上他这厨艺也是当然。
但他发誓,每每制膳,他都是用尽了心思的。
嘴上说着想要得了世子青眼出人头地,其实心里想要的不过是一句认可,一句夸赞,一句“你的厨艺不差”,可怎么就这么难呢……
难道作为厨子,他真的一点天赋都没有吗?
刘厨子眼底一酸,赶紧低头压了压,年过三旬的大老爷们在娃娃和小娘子面前也不嫌丢人,“哎,没事,世子也没说错……”
“太过分了!”
刘厨子一愣,只见一直温温柔柔的宋令仪竟然一脸怒容,“他怎么可以用这么恶毒的词汇!”
“厨师所做的每一道料理,都是倾尽了心意的,想让食客觉得好吃,想让食客觉得幸福,他怎么用这么残忍的方式践踏别人的心意?”
“而且一时不好吃怎么了?有几个厨子能只靠灵光一闪就能做出完美的料理?谁不是一步步改良,一点点调整,用什么火候,用什么调味,改了成千上百次,才能得到满意的食方。”
宋令仪直视着刘厨子,坚定地说:“刘厨子,你没有错,错的是不懂得尊重人的凌丞!”
刘厨子怔怔说不出话,他想告诉宋令仪直呼世子名讳是为不敬,但心底却有个声音悄悄叫嚣“宋娘子说得对”,他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随着宋令仪的话越来越亮。
“宋娘子……”
“宋娘子!”门外更响的声音压过了刘厨子后面的话。
三人一同看向门外,只见一只手猛地出现,扒在门框上,侍墨出现在门后,“宋娘子,世子要见你!”
刘厨子被突然出现的侍墨吓了一大跳。
心底那些委屈啊,感动啊,哗啦一下全没了,只剩心慌:侍墨不会听到宋娘子刚刚大逆不道的话了吧?
不行不行,他得为宋娘子解释,宋娘子那么善良,不过是为他说话,真要说要惩罚,也该是罚他而不是宋娘子……
他正头脑风暴的时候,侍墨已经站直身,扬起亲和力十足的笑容,“宋娘子,世子……”
“侍墨,你之前答应为我引见食饭行的行老,能现在就出发吗?”宋令仪笑着打断他。
侍墨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笑容:“这都不急,宋娘子,世子……”
“怎么不急呢?我想今日敲定好摆摊的事宜,明天就可以开始赚银子了。”宋令仪真诚地望着侍墨,再次打断了他。
侍墨下意识反驳:“赚钱这等小事,现在是世子……”
“赚钱怎么能是小事呢?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银子,天气快冷了,我想快点赚足银子,给家人添衣添被,让他们冬日不要过得那么辛苦。”宋令仪一脸担心。
侍墨听到“家人”二字微微一怔,急迫的声音缓和下来,“宋娘子不必担心,今日之内必定让你见上行老,现在……”
“如今时候不早了,等见完行老,我还要赶在时间前去码头归家,我家不在杭州城,若是错过出城的船,回不了家,家中父母必会担心……”宋令仪为难又真诚地说:“你方才多次提到世子,可是你家世子想见我?能麻烦你同世子大人说一声,今日先罢,改日再见可以吗?等入了行会,有了市贴,我以后便在众安桥摆摊,随时都能见着的。”
在她真挚的目光下,侍墨半天挤出了个“好”字,“不过还请宋娘子稍候,我先禀过世子。”
宋令仪温柔一笑:“自然,劳烦了。”
他这一去很快回来,还带来凌丞的话:“不过是去见行老,为何要人引见,难道是想借本世子的名头行不正之事?”
宋令仪笑了笑,看上去一点没生气,让侍墨帮忙转告凌丞:“我初来乍到,不知行老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才请侍墨引见,世子大人想太多。”
“不识行老者众,也不见其他人像你这般投机取巧。”
“是啊,我比那些人幸运,至少我还能在路上遇到侍墨,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巧舌如簧,假借无知,将他人玩弄于鼓掌,很有意思吗?”
宋令仪额角抽了抽。
“宋、宋娘子……”侍墨来回跑了多趟,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有什么话要不你直接去和世子当面说?”
宋令仪眼睛弯弯:“可我不想见你家世子呀。”
侍墨:“……”她说了,她终于说出口了!什么要去见食饭行行老,要早点回家不让家人担心,说来说去就是不想见世子!
世子什么时候得罪她了?不,应该说,她一个平民女子,竟然敢瞧不上世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宋令仪笑容越来越灿烂:“不好意思呢,我实在讨厌把别人精心烹制的食物称作猪食的混蛋。”
“哦?那借我这个混蛋的名号见行老的你又是什么?”正红色织金锦衣摆扫过后厨的门槛,凌丞双手揣在胸前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