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玩意?”
侍墨不敢答,眼珠子左飘右移。
凌丞用勺子轻拨鲜虾云吞,小金鱼被掀翻,鱼肚在汤里晃悠晃悠,好不容易才翻过身,也不和凌丞这个罪魁祸首计较,继续悠哉悠哉地在汤里一浮一浮。
呆头呆脑的。
凌丞舀起一勺汤,汤似琥珀,在光线下泛着淡淡地金光,气味清淡鲜香,微抿一口,底蕴醇鲜,口感却格外清爽。
凌丞挑起眉,“海货?”
侍墨“咚”一下跪下来,“世子,属下罪该万死……”
“停。”鲜汤在口中绵延着温长的余韵,凌丞可不高兴听侍墨鬼哭狼嚎。
他舀起一只“傻金鱼”一口咬掉脑袋,咀嚼两口,第二次挑眉,“虾和豚肉。”
虾是一整只,肉质弹滑,与猪肉的比例恰到好处,越尝越鲜,汤底鲜香柔和,浑身上下似被一只纤纤玉手抚摸,从里到外都舒服起来,一时间,天变蓝了,水好像也变清了。
凌丞总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吃过——
“竟然将下贱豚肉呈上,属下真是罪该万死!”
“行了。”凌丞一口云吞,一口汤,完全没有对海鲜和猪肉鄙视避讳的模样,“死物有什么高低贵贱,大不了好吃难吃的区别。”
侍墨一愣。
“这玩意不是后厨能做出来的,”凌丞抬眼看向侍墨:“是谁做的?”
**
与此同时,后厨。
宋令仪准备吃午饭,材料正是做鲜虾云吞剩下的虾头虾皮。
“这还能吃?”刘大厨以为这些虾头虾皮都要扔掉,还奇怪为什么宋令仪让他们分开放。
“能的,”宋令仪笑着说,“这些虾是与我同村的一位胡姓大叔夜色未亮下河捕捞来的,要把它每一分每一角都发挥出美味,才能对得起胡大叔的心意和这么新鲜的河虾。”
虾头和虾皮分别焯水,取下虾头中的虾脑。
再来炼虾油。
将虾头、葱段、姜一同置于冷油中,小火煎熬至金黄,过滤得到一罐琥珀色虾油。
虾皮分为两份,一份加葱姜盐熬煮成虾汤,一份炒干水分后研磨成虾粉。
虾粉和面,制作手擀虾面,虾脑和做鲜虾云吞剩下的虾籽炒香,做成浇头。
取小半碗虾汤,加入些许酱清调味,酱清不能放太多,只做提味,免得盖去虾汤原有的鲜甜,在汤中加入煮熟的虾面、虾脑浇头,撒上葱花,再淋上香浓的虾油——
虾油拌面完成了。
宋令仪给刘厨子和路六各分一碗,就当“员工餐”。
刘厨子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仅一些残余的虾壳虾脑,宋令仪都能制作出如此精细的拌面,这花的心思可不比给世子的鲜虾云吞要少。
宋令仪之前说食材无贵贱,但刘厨子觉得,在她心里,怕是连人也无贵贱,否则,怎会在做给他和路六的面条上也如此用心。
宋令仪让他们拿筷子搅拌均匀再吃,刘厨子听话地细细搅拌后,夹上一串面条——
香。
还没进口,鲜浓的香气已经扑鼻而来,金色的虾油裹着面条,又香又好看,令人口齿生津,刘厨子克制着自己,抱着郑重学习地心态张开口,将虾面放入口中——
爽滑,筋道!
虾的甜味、鲜味如海浪般一浪又一浪冲击着舌头,鲜得刘厨子差点咬掉舌头。
“好次!太好次了!这是我次过坠好次的面!”一旁的路六整个嘴巴被面条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
刘厨子也忍不住大口嗦面,他是大人,像路六这样含糊着说话不体面,只能靠不停点头表达好吃的意思。
“你们喜欢就好,慢慢吃。”宋令仪给他二人盛了碗云吞汤,免得他们吃噎着。
三两下功夫,别说是面,就连碗底的一点油渣都被二人吃得一干二净。
刘厨子意犹未尽地捧着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食,怪不得侍墨大人请娘子来为世子烹食。”
“幸好宋姐姐来了,不然世子大人又要说厨房给他上猪食了。”路六骄傲地说。
“猪食?”宋令仪一惊。
“臭小子!”刘厨子扬起拳头,作势要打。
路六下意识抱住脑袋,懵懂地偷瞄刘厨子,“不能说吗?”他只是觉得宋姐姐好厉害,她做的东西这么好吃,世子大人肯定不会再说是猪食。
刘厨子举着拳头,叹了口气,“说出去很光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