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仅杀人,更似封魂与炼形。
他看向嬴祀,“施术者借濒死之极怨,混合特制香料与这阴邪法器,将生魂残念与尸身形态强行固化。非为保存,倒像是……”
“像是在收集。”程熠接话,脸上惯常的松散笑容早已消失,眼神锐利如刀,“收集某种‘材料’。以绝望舞姬的最后一瞬为引,炼成这具‘不倒之尸’。”
“最后成为……”
无情的工具。
康萨宝听得浑身发冷,牙齿格格打战:“杨、杨大人他……他要这……做什么?”
嬴祀没有回答。
祂的目光掠过阿史那惨白却依旧精致的脸庞,那凝固的哀愁。
祂伸出手指,凌空对着阿史那的尸身,缓缓勾勒。
暗红的神力随之流淌,并非攻击或安抚,而是进行一种更精微的“溯源”。
空气中,那些残留的、肉眼不可见的阴寒之力与奇异香料分子,在神力牵引下渐渐显形,化作几缕极淡的、纠缠在一起的灰蓝色烟丝。
烟丝飘摇着,并未完全散逸在室内,其中一缕最为凝实 core 的,竟诡异地指向房间的某个角落——并非门窗,而是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
程熠顺着嬴祀的目光望去,挑了挑眉,大步走到那面墙前,曲指叩击。
咚咚……
咚……
声音有异。
他用力一推,墙面竟是活动的,露出一道狭窄的暗门,门缝中逸出更浓郁的、那种混合了香料与淡淡陈腐气的味道。
暗门后,是一间更小的密室。里面没有窗户,只点着一盏昏黄的长明灯。
灯光下,可见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舞姿图谱,案几上散落着一些笔记,墨迹犹新。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个檀木架子,上面依次摆放着数个锦盒。
沈雒戴上手套,小心打开最靠近的一个锦盒。
里面铺着深色丝绒,丝绒之上,赫然是一支与阿史那胸前一模一样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金簪,只是尾端的宝石黯淡无光。
他又打开另一个,里面是一绺用红绳系着的青丝,旁边小签写着“开元廿八年,柳枝”。
第三个锦盒里,是一枚断裂的玉珏,染着深褐色污迹。
每一个锦盒,都散发着类似的、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寒与怨念。
“看来,”程熠的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冷清,“咱们的杨参议,有个不太雅致的收藏癖好。”
嬴祀的视线落在那些笔记上。沈雒迅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不止是收藏。”
“他在试验。”
“笔记记载,试图以特定时辰、特定方式死亡的女子残魂与执念,结合阴蚀法器与香料,固形锁魂,以期炼成‘不灭舞容’或‘怨舞傀’……最终目的,似乎是献给某个……‘尊者’,以换取……”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嬴祀已经转身,走出了密室,重新站在阿史那的尸身旁。
暗红的神力再次从祂身上弥漫开来,带着某种斩断与净化的凛冽之意。
祂并指如刀,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径直斩向阿史那胸口那无形的、与金簪及更深远处牵连的“怨结”与“术链”。
无声的破碎响起。
阿史那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仿佛卸下了千钧重负。
她绷紧的腰肢彻底松弛,脖颈的曲线柔和下来,踮起的脚尖完全平落。
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哀愁,虽未尽散,却仿佛挣脱了某种额外的、来自外物的扭曲与重压,显出一种属于她本身的、纯粹的悲伤。
同时,密室内那些锦盒,包括沈雒手中的金簪,同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幽蓝光泽彻底熄灭,残留的阴寒与怨念烟消云散。
“术法根源已断,这些‘藏品’废了。”沈雒检查后道。
康萨宝看着恢复平静的阿史那,又看看密室方向,瘫坐在地,喃喃道:“完了……杨大人不会放过我的……”
“他?”嬴祀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室内温度骤降。
暗红的眼眸望向陈王府的方向,仿佛穿透重重屋宇,看到了那个锦袍倨傲的身影。
“该担心能不能被放过的。”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