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推开,一股混合了奇异香料与淡淡腐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简易的木板上,躺着那位胡旋女阿史那。
她身着死时那套大红舞衣,妆容依旧精致,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仿佛玉器般的白,双眼紧闭。
最诡异的是,她的身体并非平躺,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仿佛仍在旋转中的倾斜角度,腰肢和脖颈的曲线绷紧,脚尖微微踮起——正如康萨宝所言,尸身不倒,保持着舞蹈最后一刻的姿态。
“真的……扳不直。试过好几次了,一松手就又弹回去。”康萨宝声音发颤,躲在江岱身后不敢靠近。
程熠拍了拍沈雒的背:“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来!靠你了,沈大夫。”
沈雒白了程熠一眼,上前检查。
“无生命体征,无常规尸僵或腐烂迹象,细胞活性为零,但结构强度异常……有外力干预痕迹,非自然死亡。”沈雒仔细分析了一下。
嬴祀走到近前,暗红的眼眸仔细端详着阿史那的脸。
她眉宇间凝结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哀愁与不甘,即使在死亡中也不曾散去。
祂伸出手,指尖并未接触尸体,只是悬停在其额前上方三寸。
暗红神力丝丝缕缕探出,极其轻柔地触碰那残留的精神印记。
刹那间,破碎的画面与情绪洪流般涌入——
灼灼灯火,觥筹交错。
高座之上,一个面色倨傲、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正用那眼神淫邪地盯着旋转的红衣舞影。
“阿史那,胡女。于天宝二年入天朝,天宝季年人人皆学胡旋舞,暗逐楚腰云袂乱,偷传秦女烛魂摇。千旋暗结香尘腻,百转斜窥画帘娇……”
“如此美人……何必在这烟花之地如此摧残……杨某自然会怜香惜玉。”
阿史那颤抖着,那双肥黑的手像条巨蟒般在她白皙的脸上游走。
灯火忽然熄灭。
粗重的喘息,挣扎时舞衣金缕的裂响,躯体撞击木板的闷响。
断续的呜咽被什么捂住,化作绝望的咕哝。
然后,是那个男人带着餍足与残忍混杂的声音,低低响起:“……能跳出这般舞姿的腰腿,果然别有妙处。可惜了,终究是件玩物。”
渐渐的……
视野开始旋转、模糊,乐声变得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加速、再加速……
灵魂好像要飞出去,却被某种粘稠的黑暗死死拖住,拖入冰冷的深渊……
“唔……”嬴祀收回手,闭了闭眼。
“有发现?”江岱一直密切关注着祂,见状立刻上前半步,虚扶了一下。
“嗯。”嬴祀睁开眼,眸色深暗,“她死于非命。生前遭受长期精神侵扰,导致神魂离体时被怨念和污染捕获、扭曲,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祂顿了顿,“那个杨管事脱不了干系,但……未必是最终的黑手。”
嬴祀眼前又浮现那双碧蓝色的双眸。
那不是利刃穿透的剧痛,而是一种阴寒彻骨的浸润,缓慢、坚定地渗入。
她的舞,她旋转的生命,怎能以如此丑陋静止的姿态落幕?
不。
绝不。
那股执念非但未被死亡吞噬,反而猛地向内坍缩、凝固,将她最后一刻试图维持舞姿的肌肉记忆、骨骼角度,连同那份倾尽魂魄的“不倒下”的意志,牢牢锁在了这具逐渐冰冷的躯壳里。
旋转的倾斜,绷紧的曲线,踮起的脚尖……
成了她永恒的、沉默的控诉与囚笼。
嬴祀收回手,破碎的画面与冰冷粘稠的绝望感从祂感知中退潮。
暗红的眼眸落在阿史那交叠的双手之下,大红舞衣的胸口处,那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不自然的微小凸起。
“簪。” 嬴祀吐出一个字。
沈雒会意,再次上前。这次他取出一柄纤薄的玉刀,刀刃流淌着柔和的清光。
他极小心地挑开层层叠叠的舞衣金缕,露出下方肌肉。
胸口正中,一点幽蓝的微光隐约透出,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半透明的玉化状态,无血,也无普通伤口该有的组织翻卷。
“金簪完全没入,伤口自凝,无正常血液流出。”沈雒用玉刀虚划了一下那玉化皮肤的边缘,“阴蚀之力已与肌理骨髓纠缠,强行取出,恐尸身即刻崩解。”
这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