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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沈清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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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的事已经解决了,宸王也许会安分一段时间。

但她在朝堂上的势力还是太少了,距离明年秋闱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秋闱之后还有春闱殿试,朝局易变,她必须尽快稳固自己的势力。

“殿下,可以了。”

江聿燃手里拿着布帛,奚昭踏出木桶,由他擦拭身体。

他仍有些羞涩,耳根烧红,认认真真地擦干水渍,帮她穿好寝衣,将她抱放在床榻上,又去寻了几个架子,给她晾头发。

他坐在她身侧,小声问:“今晚要侍寝吗?”

奚昭看他一眼,笑着回应他:“你去准备吧。”

江聿燃去洗澡,奚昭躺在床榻上,闭目冥思。

贞宁元年,她与沈清许在徐州偶遇,那时沈清许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娘子。

她不知这小娘子发生了何事,身形消瘦,心情低落,不管身边的婢女如何相劝,一口吃的也不肯吃。

直至咳血昏倒。

女婢急得眼泪直掉,喊着“女君女君”身边又无侍从可以帮忙,行经的男子也因男女之防犹豫不决。

奚昭拨开人群,拦腰抱起昏倒的沈清许,直奔附近的医馆。

经郎中把脉,确定沈清许是心气郁结,伤及心脉,再加上不食五谷,身体撑不住了才会昏倒。

奚昭看着沈清许的衣着打扮,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郎,应当是富贵人家的女君,这样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娘子,本该无忧无虑的承欢耶娘膝下,怎会如此郁闷。

经郎中医治后,沈清许转醒。

她脸色苍白,眼睛无神,一句话都不肯说,一口饭也不肯吃。

身侧的女婢都急哭了。

奚昭问过女婢,方知这是兵部尚书沈渡的女儿沈清许,今年也就十三岁,家中也无丧事,长兄更是前途无量官运通达年纪轻轻便进了御史台做官,她怎得这般抑郁苦闷。

“二娘,二娘……你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就吃点东西吧,你若是出了事,奴婢也活不成了。”女婢手里端着米粥,哭着哀求。

奚昭站在一侧,静望着她。

沈清许依旧不为所动。

“心病还须心药医。”郎中叹了口气,摇头离去。

奚昭看向沈清许的女婢,问:“你家小娘子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女婢哭哭啼啼地解释:“我家二娘和三郎打了一架,平日里两人也是打闹不止,这次不知怎得了,二娘和主君主母也吵了一架,一气之下便离家来了徐州。”

奚昭又问:“家中长辈可是偏袒你家三郎?”

女婢哭着摇头:“奴婢不知……”

“青荷,你回长安吧,别再跟着我了。”沈清许语气虚弱,心气散了,也没了求生欲望。

女婢青荷摇头哭泣:“奴婢不回,奴婢怎能一人回去呢,主君和元郎会打死奴婢的。”

奚昭淡淡道:“你明知道,你若死了,她也活不了。”

沈清许眼神空洞,语尽苦楚:“不能入学,不能科考,不能从军拜将,不能入朝为官,女子什么都不能,现在连死都不能了吗?”

奚昭知道她为何心气郁结了,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世上有许多女子,都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拿过女婢手里的米粥,将女婢支开:“你去门外守着,我有话与你家娘子私聊。”

女婢青荷犹犹豫豫不肯离去:“多谢娘子救了我家二娘性命,还不知娘子贵姓。”

“我姓安。”奚昭扶起沈清许,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捏住她的嘴巴,将米粥生生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沈清许推开她,扶着床沿咳嗽不止:“出去,出去!!!走开!不用你管我!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碗碟碎在地上。

奚昭催促女婢:“速传信至定远侯府,让侯府来接人,不然等你家二娘死在外头,你也活不了。”

女婢吓得赶紧去找书启先生写信。

女婢走后,奚昭又问医馆小厮寻了一盅米粥,掐着沈清许的脸,硬生生灌了下去。

沈清许声泪俱下:“为何不让我死,为何!”

奚昭用布巾擦净手掌,反问:“明明有活路,为何非要寻死?”

沈清许苦笑:“所谓活路,便是嫁作他人妇吗?”

“凭什么,为什么!沈清泽那个蠢货,考了八次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还肖想秋闱,我却一次机会都没有!他凭什么,凭什么!”

“我只要一次机会就可以……我只要一次机会……”

沈清许歇斯底里地喊着心里的不甘,怒骂世道的不公。

奚昭只默默听着,听她宣泄,听她怨骂。

待她骂完,奚昭站于她身侧,将腰牌放置她掌心。

沈清许看着腰牌,眼神惊愕,眼中含泪,抬头望着身侧的人:“公主……兴安公主……”

兴安公主。

安远将军。

是这长安城乃至大周天下的传奇人物。

沈清许以她的骨气与聪慧为荣,为她的坚韧勇敢而自豪。

奚昭是她最最仰慕之人,她想只要有一个女子破除陈规,从束缚中挣扎出来,日后总会有更多女子,她想要的机会也早晚会有的。

可是,她总是介于希望与无望之间,她听着长兄口中为她寻个好人家的盘算,她看着父亲连连应和的笑脸,她望着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厌恨极了与她一母同胞却能有不同选择的沈清泽。

她陷入绝望,陷入深深的绝望。

“我虽不能允诺你其他,但你说女子不能从军拜将,而今有我,只要有我,以后会有更多女子,你若对兵法有兴趣,你若……不畏边关苦寒刀光血海,待你及笄后,随我去边关,做我的军师吧。”

这时,奚昭并没有想过兄长会死,也没有想过后来会被立为皇太女,但她一直想让更多女子摆脱陈规束缚。

何止从军拜将,何止入学科考,何止封官加爵。

她是公主,也是将军,她是臣子,也是统领。

她会为女子披荆斩棘开辟新路,她会的,一定会的。

沈清许攥紧腰牌,跪在床榻之上,行跪拜尊礼。

奚昭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拍了拍她哭到颤抖的肩膀。

而后她们结伴回了长安。

沈清许的状态也日渐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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