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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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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一个大胆的推测脱口而出:“杨支,我怀疑……王德背后这个团伙,可能不止一种作案模式!”

“一种,是王德主要参与和交代的这种:短期、暴力、以快速榨取现金为目的的‘狩猎-控制-剥削’模式,目标随机,手段直接粗暴,主要针对在酒吧、夜店等场所物色的短期目标,得手后迅速转移拘禁。”

“而另一种,”韩岷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凝重,“可能是一种更隐蔽、更富有耐心、侧重于长期精神控制和深度剥削的模式!”他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看到了更黑暗的运作方式,“就像‘王敏’这个案例所暗示的:犯罪团伙通过某种方式进行长期接触、诱骗,可能是建立扭曲的情感依赖,也可能是制造巨额的债务陷阱,再辅以对受害者家人安全的致命威胁,最终目的是迫使受害者长期、甚至表面‘自愿’地从事□□或其他非法活动。这类受害者可能表面保有部分自由,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精神和意志已被完全摧毁、奴役。这种模式的目标可能更‘优质’——社会关系简单、性格易于操控,追求的是长期、稳定且更高额的非法收益。”

为了佐证自己的猜想,韩岷提到了一个旧案:“这让我想起三年前我们参与协查的那个‘特大系列跨省市人口拐卖强迫□□案’!那个团伙就是同时运作着短期‘狩猎’和长期‘饲养’两套体系!当时要不是……”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个冰冷的念头像闪电般击中了他!当时那个案子,之所以能精准打击,是因为有内部线人提供了极其详细的情报,包括主犯“花姐”的姓名、样貌、住址和多个窝点的确切地址!……但由于联合抓捕行动意外泄露,虽然主犯“花姐”落网,却因关键证据不足、受害者不愿指认等原因,最终“花姐”只被判了五年……但她背后隐约牵扯出的势力,又与延凌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那个上层对其身份讳莫如深,只模糊地提及是身份特殊的“卧底”……难道是……小班长?!

“怎么了?”杨慕敏锐地察觉到韩岷神色有异,出声询问。

韩岷猛地回过神来,心脏狂跳。他看了一眼杨慕,深知这个刚刚经历了巨大情绪波动的空间,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关于“蒋满盈”的冲击了。他强行将那个骇人的猜测死死压回心底,将全部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案件上,带着一丝心神未定的空茫,寻求确认般地问道:“我……我这算是看出了点……‘花儿’么?”他需要一点肯定,来稳住自己。

“算。”杨慕的回答简短而肯定,目光锐利,“而且是带刺的花。”

韩岷深受鼓舞,但这激动只持续了很短的瞬间,因为他看到杨慕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冷静的了然。“杨支,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他脱口问道,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恍然和淡淡的失落。

杨慕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地接过话头:“所以,这个行为模式与众不同的‘王敏’,才是目前最关键的突破口。她很可能连接着两种不同的犯罪网络,甚至是这个团伙内部层级或分工的交叉点。”他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我已经让技术支队根据王德提供的有限信息,全力定位她的下落。罗章已经带人先赶过去了。希望……还来得及。”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像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

韩岷脸上那点因发现关键线索而刚刚绽放的兴奋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像一只好不容易凭借自己本事叼回猎物、摇着尾巴期待表扬的大型犬,却听到主人平静地告知“这个我早发现了”、“而且是特意留给你的”,顿时尾巴和耳朵都耷拉了下来,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讪讪。但这点小情绪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便被他迅速压下,转而释然——是啊,杨支队经验老道,目光如炬,必然比他看得更远、更透。他有些自嘲地挠了挠他那头海胆似的短发,语气转而带上了愤懑,像是在为自己刚才的“后知后觉”找补:

“王德那孙子!没跟我们说实话!他肯定隐瞒了另一种模式!或者至少,他没交代清楚这其中的关联!”

出乎意料的是,杨慕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沉静地透过单向玻璃,盯着审讯室里那个如坐针毡的王德,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判断:“不像。”

“不像?”韩岷愣住了,没明白杨慕的意思,“您觉得……王德没说谎?可他笔录里这些前后矛盾、根本解释不通的地方,明明就是隐瞒了关键信息啊!”他指着桌上那份摊开的笔录,语气充满了不解。

“王德应该没有刻意说假话。”杨慕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玻璃,看进王德混乱的内心,“如果他要存心说谎、混淆视听,最稳妥的方式是彻底隐瞒‘王敏’这个人的存在,或者只用模糊的指代。而不是在被逼到绝境、心态接近崩溃时,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把这个具体名字连同‘每天回家’这种反常的细节,近乎冲动地抛出来。这更像是一种溺水者本能的自救反应,急切地抛出一个他自认为有分量、能证明自己‘坦白’价值的‘干货’。但问题在于,他提供的这个‘干货’,其背后的真相,可能远超他本人的认知范围,存在巨大的信息差,或者,他自己也仅仅看到了冰山一角。”。

他想起那个‘非人哉的艺术品’口中那句冰冷的裁决——“没了,他倒干净了。”。

在经过那场近乎“共脑”的高度协同审讯,又隔着玻璃持续观察了王德数小时之后,杨慕自己的最终判断也与之吻合:“王德知道的、关于他自己直接参与和接触的这条‘线’上的事情,基本已经掏空了。以他的心理素质和当时处境,还没有那种在极限压力下,还能精心编织一个半真半假、环环相扣、并且能预留后路的谎言的心机和定力。”。

“那……这些矛盾点到底该怎么解释?”韩岷指着笔录上那些刺眼的不合理之处,眉头紧锁,困惑更深。

杨慕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桌沿,双手抱胸,目光投向虚空,开始构建更复杂的可能性:“这个团伙的内部结构,可能比我们目前想象的还要盘根错节。王德所处的位置,很可能只接触到最底层的‘捕猎’、短期拘禁和快速剥削这一环。他就像流水线上的一个操作工,只熟悉自己那一道工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而像‘王敏’所暗示的那种模式——如果它真的存在,目前还只是基于矛盾点的合理推测,需要证据支撑——则可能属于另一条更隐蔽、运作周期更长的‘生产线’。这条线可能由更高层级、更核心的成员操控,目标筛选、控制手法和盈利模式都完全不同。王德可能只是偶然间,像透过门缝瞥见了一眼,知道有这么一个‘奇怪’的存在,但对其内核、运作方式、以及王敏的真实角色,完全不知情。正是这种‘窥一斑而未见全豹’的认知盲区,这才产生了供词中这些看似矛盾、无法自圆其说的点。”

杨慕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仿佛在穿透迷雾,试图勾勒出那个隐藏更深的网络轮廓:“那么,王敏在这个复杂的犯罪网络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她是另一条线上被长期‘驯化’、表面拥有虚假自由的典型受害者?还是……某种意义上的知情者、甚至是主动或被迫参与其中的中间人、更低层级的管理者?她所享有的那种‘相对自由’,是某种内部参与者才能拥有的特权或管理身份的体现,还是另一种更为残酷、基于精准拿捏其软肋的精神枷锁下的危险假象?王德对她的那点有限的、扭曲的‘了解’,是纯粹源于在窝点擦肩而过的偶然观察,还是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掌握的、更直接但被王德无意中忽略或刻意回避了的关联?”。

他抬起头,看向韩岷,眼神锐利而坚定:“这就是我们下一步调查必须聚焦的核心。但眼下,所有这些问题——”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微微刺痛的眉心,试图驱散那丝因等待而生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都必须等找到王敏本人,才能有望揭开谜底。现在,我们只能等待罗章那边的消息。”。

话音落下,观察室里重新被一种沉重的寂静笼罩。两人都清楚,找到王敏,已成为打破当前僵局、逼近真相最关键、也可能是最脆弱的一环。每一分秒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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