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唇角微微上扬,留了个意味深长的浅笑,旋即便大步转身,几个起落间,人已经消失在视线。
叛乱的事处理完毕,该派出去的人也派了,这边可在没他什么事。
接下来……该去接媳妇了!
***
林知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和衣躺在床上。
伸手往腰间摸了摸,她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枯禅香的香包还在。
看来弦月和林知蕴都不知道她中了西窗令,也没将这香包取下。
林知夭想到取下香包的后果,心底便突突直跳。
只要还在人群中,她的周围就不可能没有男子,而若西窗令散发开来,其对男人的吸引力堪属恐怖。
当初内力强大如秦砚,都差点朝她扑上来。
更何况是普通人?
若是……
那和被轮·X有什么区别?
即便事后会得到言听计从的强大傀儡,她也不可能去尝试。
话说,这所谓的西窗引,到底是谁发明的,实在是变态!
“你醒了?”
房间里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将林知夭吓了一跳。
她豁然扭头,便见是一个银发灰衣的身影,正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略显浑浊的死鱼眼,在黑暗中仿佛散发着幽光。
若不是弦月就恭敬地站在那人身后,林知夭甚至怀疑,她是否见了鬼。
林知夭霍地从床上弹起。
她没有理会说话的男人,而是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弦月。
“为什……”
一开口,脑中便浮现出先前的经历,令她胸口剧痛,眼泪不自主滑下。
先前秦砚猜得没错,她被林知蕴从密道中绑走,离开皇宫后,是回过一趟瀚海楼的。
当时梅先生并不在楼里。
整个瀚海楼前后院,便只剩她娘阿萨和满月嬷嬷两人。
见到弦月用刀抵在她脖子上,阿萨当场便要冲上来,被满月嬷嬷及时拉住了。
“说说吧!”
林知蕴示意,弦月一把将她推过去,被满月嬷嬷圆滚滚的身子接了个正着。
“我也懒得绕弯子。”
“你们听过西窗引吗?”
三人蓦地神色一顿,表情震惊。
林知蕴就笑了。
“果然,这蛊虫是产自你们西域!”
她说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
虽然这名字,林知蕴从太子口中只听过一次,且闪烁其词。
但这并不妨碍她猜到更多。
“这么说来,只要到了瀚海之月,便能找到西窗引?”
李瑾曾说过……只要助他登上帝位,便派人去瀚海之月,帮林知蕴找西窗引。
他以为即便知晓了西窗引在瀚海之月,林知蕴依旧要依靠他,才能达到目的。
毕竟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周朝人来说,瀚海之月便如它的名字一样,虚无缥缈无迹可寻。
他只不过是提前给林知蕴一点甜头而已,好让她安心当他的棋子。
然而李瑾却不知道,林知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且在此之前,她的确在不经意间,听到过瀚海之月。
是阿萨在林府门口,疯疯癫癫闹事时喊的。
同时,林知夭开的酒楼,又恰好叫做瀚海楼。
这就不能不引起林知蕴的注意了。
所以林知蕴后来特意令人查了下,才在太医院的典籍上,见到了这个地名。
那是古锡兰国的朝圣之地,锡兰神庙所在的绿洲。
那里有一种叫玉麒麟的神药,能解百毒,百病全消。
当时林知蕴便对瀚海之月失去了兴趣,将它抛到了脑后。
直到今天,她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林知蕴这才知道,瀚海之月不只有包治百病的玉麒麟,还有西窗引这种,天下至毒的蛊虫。
但……这也很合理。
人间万物,相生相克。
民间自古便有,毒虫七步之内,必有解药的说法。
所以林知蕴便自以为知晓了事情的真相。
既然如此,那李瑾这个眼高手低的所谓“盟友”,便也没了存在的意义。
原本她还是很想帮他坐上皇位的,但此刻,李瑾是否能谋反成功,都已经不再重要。
无论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只是暂时的,李雍才是真命天子,必将登上权利的顶峰。
而她,需要西窗引,去掌控那个男人!
“画出瀚海之月的地图,否则……”
“我便杀了林知夭!”
她看着阿萨惊慌的双眼,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
阿萨顿时慌了。
她挺胸挡在林知夭身前,即使整个人不停地颤抖。
“瀚海之月已经消失了,没人能找得到!”
“真的,相信我……没人能找得到!”
林知蕴的眼睛登时就红了,表情无比狰狞。
“胡说!”
“别想骗我,它就在你们的沙漠里!”
“行,不说是吧?好啊……”
“弦月,给我杀了她,现在!”
她伸手一指,指尖的方向,是正护着林知夭的满月嬷嬷。
弦月唇角翘了翘,毫不犹豫,手中的刀便递了出去。
“嗤……”
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响在耳畔,满月嬷嬷的身体倏然倒下。
躲在她怀中的林知夭也被带得倒下去。
然而她顾不上自己脚上传来的剧痛,一下子扑在了满月嬷嬷小山一样的身躯上。
“嬷嬷。”
林知夭听见自己尖锐的喊声变了调,仿佛很近,又仿佛很遥远。
一个刚刚还鲜活的生命,就这般消逝在眼前,林知夭整个人都是懵的。
因为阿萨的疯病,在林知夭印象里,从小陪伴她最多的,其实是满月嬷嬷。
满月嬷嬷虽是个哑巴,却会给她做好吃的食物,替她缝制漂亮的新衣,还会梳各种各样,可爱的小辫子。
她的胖胖的软软的怀抱,伴随了林知夭整个童年。
而此时,满月嬷嬷却紧闭着眼,再也无法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里。
无论林知夭如何哭喊,如何惊恐,鲜血还是不停从伤口涌出,在地板上汇集成滩……
“你在恨我对不对?”
混乱中,林知夭听见母亲的哭声,有些刺耳。
她不解地抬眸,便见娘亲阿萨正挡在自己身前,胸口冲着弦月手中的钢刀。
“是因为阿萨?”
“因为当年,她替我赴死?”
什么叫“她替我赴死”?
阿萨是谁?难道娘亲不是阿萨?
那娘亲又是谁?
林知夭脑中一片混乱。
“是我对不起她。”
“当年我被陛下……,太后发怒,要杀我。”
“是我懦弱无能,才答应了阿萨的提议,与她交换身份,躲在了普通女奴中间,苟活至今。”
“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表姐。”
“既如此,你便杀了我吧!”
阿娘在赌,赌弦月杀了阿娘之后会住手;赌弦月……会看在两小无猜的情义,放她一条生路。
这一点,林知夭是直到现在,才想明白的事。
阿娘是对的,因为……她赌赢了。
林知夭到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
弦月根本和林知蕴不是一条心的,自然也不会在意林知蕴是否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她当时跟着回到瀚海楼的目的,便是杀了阿萨。
所以阿萨的人头,便在林知夭面前抛飞了出去……
林知夭苦笑一声,就着室内昏暗的光线,看向此刻立在男人身后的弦月。
“你究竟是谁?阿萨又是谁?”
“都到了这个时候,我是否有权利得到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