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有急切的呼声,忽地从小院外传来。
秦砚与林知逸皆是一震,扭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名锦衣卫小旗直奔而来,弯腰躬身,未等秦砚询问便喊。
“大人,刚收到九大人传信,林大小姐找到了!”
秦砚神色便是一喜。
“庄九在哪找到的?阿夭人呢?可救下了?”
来人赶忙拱手。
“城外十里,烟波亭。”
“七大人和九大人都在外面盯着,大批人马也已经赶过去了。”
今晚一直不见人影的梅七,竟然与庄九汇合了?
秦砚一听,抬脚便要往外走。
林知逸今天没入宫,这是才知道林知夭失踪的消息,顿时一惊,连忙追问。
“秦大人,发生了什么?阿夭妹妹如何了?”
对于这个毫无血缘的妹妹,林知逸是发自内心喜欢。
生性坦荡不做作,和满心算计的林知蕴比起来,反而更像个林家人。
他自然不愿看到阿夭有事。
秦砚脚步一顿,微微皱眉。
他想起来绑架阿夭的罪魁祸首,林知蕴。
张家必反,这是他和陛下早已认定的事实。
只是先前两方都未做好准备,没有轻举妄动罢了。
张仲谋是因为泰元帝的存在,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陛下这边,则在等一击必胜的时机。
如今周家、虞家已除,皇后薨逝,被张家收买了大半的御史台集体噤声。
除张家的时机已成,他们再无隐忍的必要。
先前为了稳住张家,而留至现在的那些人,是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而林知蕴,自然首当其冲。
先不说此女心思歹毒,擅长阴谋鬼蜮伎俩。
单说她先前屡次伤害阿夭,便绝不能留。
更何况,她还是原本故事走向中,叛贼李雍的皇后?
林知蕴必须死!
这一点,无论是陛下、长公主,还是他,都早已达成默契。
可是,林知蕴毕竟是林渊夫妻的女儿,林知逸的妹妹。
骨肉亲情,怎是简单便能割舍的!
若是林家父子二人,替林知蕴求情当如何?
或者即便他们碍于皇家的权势,不求情……
可若林渊夫妇因此记恨上敬重他们的阿夭,林知逸记恨上即将成婚的李麟,又当如何?
莫非,陛下还真能防患于未然,连整个林家一起灭了?
不过,陛下不能,他可以。
这也不失是一种办法……
那一瞬间,秦砚眸中寒意闪动,如若实质的目光蓦地射向林知逸。
然而林知逸只怔愣了一瞬,便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的表情似有些无奈、哀伤,转而终于成了释然。
“阿夭失踪,莫非……与阿蕴有关?”
以他的聪明,此刻又怎会猜不到?
林知逸叹了口气。
“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见秦砚皱眉,林知逸赶紧摆手。
“秦大人放心,我林家任何人,都不会替她求情,更不会心存不满,做出令整个家族倾覆的蠢事。”
“我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身为兄长,未尽到管教弟妹的责任,使她长成了阴狠毒辣的性格。”
“到了如今这步田地,都是她咎由自取,自该依法处置。”
“况且在我心里,阿蕴是妹妹,阿夭也是我的妹妹。”
“哪有偏帮一个,让另一个伤心的道理?”
秦砚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林知逸。
他没想到,在与林知逸心里,竟是真的将阿夭当做了亲人。
“既如此,林家为何一直将阿夭母女养在别院,十几年不闻不问?”
这句话,是替阿夭问的。
林渊并不是无情的人。
相反,他对夫人张悦宜极为爱重,言听计从。
甚至家里唯一的妾室,也是在张悦宜的极力主张下纳的。
他对府里的子女都极好。
身为户部尚书,每日公务繁忙,却愿意抽出时间来,亲手教导林知逸,对林知蕴也是有求必应。
可他却将林知夭母女养在了京郊的别院里,甚至不管不问,极力淡化她们的存在。
现在想想,初遇林知夭时,她身上的那种,因为走投无路而豁出一切的决绝,秦砚依旧觉得心疼。
林知逸苦笑一声。
“这事……父亲当初也很忐忑。”
“毕竟,陛下赐的胡姬忽然怀孕了,孩子会是谁的,应该是显而易见的。”
“尤其,我母亲又是张家人,家里处处都是张家的眼线。”、
“当初父亲以为,陛下是故意将人藏在他这,免得被太后发现。”
“可陛下的女人,父亲又怎敢放在自家后院里?”
“所以为了避嫌,也为了保证她们的安全,父亲才假装记恨阿萨夫人惹得我母亲早产,将母女二人送去了偏僻的别院。”
“等等!”
秦砚唇角抽了抽。
“什么叫‘陛下赐的胡姬忽然怀孕了’?”
“莫非岳父他老人家从未……”
从未碰过桃花圣女!
太后喜观胡舞,所以当初桃花圣女与众女奴一道,入大周便充入皇宫的教坊司,替太后献舞。
而宫中唯一敢让女人怀孕的男子,便只有泰元帝一人。
这么说来,林渊从一开始便知道,阿夭是陛下的女儿?
他却能在张家眼皮底下,将母女二人藏得密不透风。
怪不得能培养出林知逸和林知蕴这对兄妹,他这位便宜岳丈大人,城府当真深不可测!
其实,这么说来,阿夭还得感谢林家。
当初宫中赐下的女奴是随机分配的,桃花圣女能落到林家,是她们母女二人的造化。
秦砚深深看了林知逸一眼,旋即朝对方深深作揖。
“算我秦砚,欠你们林家一个人情!”
如若不是林渊当年看似不闻不问的保护,如若不是林夫人的大度,林知夭母女可能根本活不到今天。
从此刻开始,秦砚才真正将林渊父子看成了自己人。
“接着!”
他伸手一抛,那份按死张家至关重要的文书便又飞了回去,重新落入林知逸手中。
“你去找李麟,她自会带你入宫,面见圣上。”
“哎?”
林知逸手里捧着文书,满脸不知所措。
“秦大人……让我去?”
他终究是张仲谋的外甥,林知蕴的兄长,秦砚就不怕他……销毁证据,临阵倒戈帮张家脱罪?
秦砚回头“嗯?”了一声。
“不想去?”
“那便算了,我让人……”
林知逸赶紧将文书揣进怀里,一向清冷的面上,竟带了几分谄媚。
“不,不!”
“秦大……呃,妹婿!为兄这就去。”
“人在文书在,保证完成任务!”
开玩笑,天上掉下来的机会,让他向陛下表忠心,这怎么能错过?
秦砚唇角微勾,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浅笑。
“还有,放心……”
“我向你保证,林知蕴会得到公正的审判。”
“至于,她的罪责……”
秦砚摊手。
“林家弃女做的事,又和林家有什么关系?”
看在林知夭的面子上,秦砚不介意再卖个人情。
且此次朝中官员,不少人都将因张家获罪,三位阁老很快要告老还乡,总还要给陛下留些得用的人。
林家父子都是能臣,刚好顶上,振兴朝纲。
陛下真使唤起人来,那可是……恨不得当做牛马,只盼这二人,到时候不要找他来哭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