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夭……不,小黎子媳妇啊,督察院那地儿,以后就归你了。”
什么东西?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归她?
她要督察院干嘛?
林知夭吓了一跳,这皇帝老爹不会是最近和督察院那群御使斗嘴气疯了吧?
连人家办公大楼都想给收了?
不过这事……可不能掺和!
她家黎彦棠日后可还是要混官场,御使老爷们的笔,又岂是好惹的?
林知夭吓得赶紧摇头摆手,跪地求饶。
“陛下,民女不敢,请陛下收回……”
“什么?你嫌督察院那屋舍太旧?硬邦邦不好看?”
林知夭:……
不是,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
这是她敢不敢要的问题啊!
“那好办啊!”
林知夭被堵得满脸呆滞,震惊地仰头,看向端坐高台的泰元帝。
老皇帝此时正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工部岳阁老……岳阁老呢?”
“臣在!”
隔壁屏风后立即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泰元帝在台上笑得云淡风轻。
“明日着营缮司的人去瞧瞧,将那老衙门拆了,尽快建个漂亮园子出来。”
“至于规制,就参照麟儿的公主府吧!”
“轰……”
武英殿中安静了片刻,旋即所有人都炸了。
即便是皇家娶妻,也从未送过天街上的府邸做聘礼,还依照长公主府的规制……
这已经不是奢侈这么简单了,是……
“不合祖制,这不合祖制啊,陛下……”
“此事与礼法相悖,还望陛下三思!”
岳丘岳阁老还未说话,身后御史台的官员已经跪了一片。
一群白胡子老头几乎声泪俱下,引经据典。
屏风这边的林知夭震惊地怔立原地,将进宫前恶补的礼仪宫规都忘了。
泰元帝此时也正看过来,眼角微泛潮红,也不知是酒意还是什么。
“朕曾经……辜负一人。”
他看着林知夭,又仿佛在透过林知夭看向别处。
“且欠她的,本以为此生都难以补偿。”
“今日得此机会,朕心甚慰。”
“此事就此定下,无需再议!”
泰元帝大手一挥,扭头看向早已候在旁边的赵通。
“拟旨吧!”
“限督察院上下,三日内搬离原址。”
“三日后,由工部营缮司负责,立即拆除,不得延误。”
拆什么?当然是拆督察院。
这简直是史上最暴力拆迁,没有之一。
说拆就拆半点情面都不讲。
泰元帝生平虽然强硬,却非不能听取臣子意见的皇帝。
如此雷霆手段一意孤行,他还是第一次。
工部尚书岳丘是谁?
那可是先帝留给陛下的坚实班底,一路陪着陛下腥风血雨走过来。
泰元帝何时好说话,什么时候不容拒绝他可门清。
岳丘在心底叹息,当下也懒得废话,只掸掸袖子,纳头便拜。
“遵旨!”
想想还补充。
“臣……明日便将新府邸的测绘画样呈上,请陛下过目。”
“三日后,臣即携营缮司上门拆屋,确保新府邸工期不误。”
行!
岳阁老不愧是泰元帝的左膀右臂,执行皇命毫不手软,让原本以为岳阁老不会同意的御使们措手不及,一个个傻在了原地。
若说般督察院,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陛下又没说撤销督察院,只说了搬离原址。
他们的官职还在的,朝会也是可以参加的。
御使们便是想闹,也没正当的理由。
可陛下让他们搬出去,却没说新督察院在哪。
总不能在家里办公吧?
那多不方便,还教他们如何讨论政事,一起上折子废太子?
岳阁老领旨谢恩了,坐回去继续吃他的宴席。
留下一地即将开启流动办公模式的御使无能狂怒。
御使们之乎者也鼻涕眼泪都用上了,只恨陛下郎心似铁。
男宾那边唇枪舌战,隔着一道屏风的女宾席上,同样气氛诡异。
贵妇闺秀们三五人围坐一团,幸灾乐祸地群嘲那群倒霉的御使。
看吧,得罪陛下怎会有好下场?
让他们先前弹劾太子、弹劾锦衣卫、弹劾长公主!
这下,连衙门口都被陛下给拆了!
至于陛下说的,他曾经辜负一人……
毫无争议,所有人都认为,那是黎彦棠的父亲,老平阳伯。
林知夭只是沾了黎彦棠的光。
毕竟陛下与老平阳伯当年情同手足,两人一同远征西域,最后却独陛下一人返还大周。
外人误会,但林知夭却很清楚。
泰元帝说的那人……便是阿萨。
看来当年,两人之间也是有故事的。
林知夭不免心头沉重。
理智上,她该趁着阿萨病情好转,回去试探一下口风。
毕竟身为陛下与阿萨的私生子,为了未来将要面对的朝堂风浪,她有必要知晓一切。
可林知夭又觉得,阿萨的疯病,除了被下蛊,许是和此事也有关。
陛下也说,是他辜负了阿萨。
所以这必定不是什么美好的,可以随意讲述的往事。
对阿娘来说,重新唤起当年痛苦的记忆,显然并不轻松。
那么,她究竟是问还是不问?
林知夭坐在长公主身边,心绪难安。
而周围人不时飘过来的眼神,以及或嫉妒,或讨好的试探,则更令她不适。
她本就不擅长应付这些,不想继续留下。
偏晴月黛月两人有事,还未回来。
所以,林知夭不敢动。
她今日太惹人注目了,又间接得罪了御使集团,一旦离开,便无法保证自身安全。
张家收买的文官多是御使。
今日陛下如此逼迫,应是想添一把火,堵张家的回头路。
此刻无论各方势力,弦已经崩得死紧,怕是祸乱就在眼前。
小命要紧,若无法确保安全,她便是再难受,也不会离开。
然而李麟却先看不过去,伸手招过一人,朝林知夭笑道。
“若是累了,便出去逛逛,让岛锦跟着你,我可放心。”
林知夭抬头,便撞进了一张英气中带着清秀的脸。
却不正是先前在宸绮卫龙舟前敲鼓的女将!
今日见过两次,林知夭心知岛锦定是李麟的心腹。
如此便不怕了。
当下她眸中泛起雀跃,带着人,抬脚便离开了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