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他,林知夭与庄九应该在一起。
“听说这张大强当初被张家收编前,乃是永州江湖上一大恶霸,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里握有几百条人命……”
他伸手抚上腰间的刀柄,刀未出鞘,寒气却已迫人。
“今天我便要看看,究竟是我锦衣卫的绣春刀快,还是他的九环刀威风。”
刚走了两步,秦砚蓦地又顿住,回头看向身后。
林知蕴面色惨白,眸光却依然充满挑衅;
林夫人小鸟依人,缩在林渊怀中啜泣;
而林渊,这位先前还一派名士风骨的尚书大人,早已面如死灰。
先前那小旗上报的种种:私藏兵器、对抗锦衣卫、丫鬟形迹可疑、收容朝廷钦犯、私设牢狱拘捕锦衣卫官员……
这些早已够他全家死好几次了。
更何况,如今自家的侍卫竟然抓了个锦衣卫的千户……当人质?
更可怖的是……
若非锦衣卫今日忽然闯入,自家后院发生的一切,他还要被蒙在鼓里。
林知蕴,当真是他林渊的好女儿!
林渊抬手便要往林知蕴脸上打去,却被秦砚叫住了。
“林大人,先莫要急着打……”
秦砚牵了牵唇角,脸上腾起一片杀意。
“不如先跟来看看热闹,再想如何……给陛下交代罢!”
他暂时的确不能动林知蕴,也不会动林家。
但也得让对方好好记住才是。
他要在林知蕴面前斩去她所有的势力,断掉她所有的希望。
他就是要让林知蕴痛苦、悔恨、在心里埋下永远的恐惧。
敢动他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
林知夭艰难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竹楼略有些泛黄的古朴棚顶。
与其说,这是竹楼,还不如说是一座竹亭。
因为这里根本没有窗子,透过四角房檐下的空档,能看见外面繁星满布的夜空。
先前被抓来时,她曾远远见过这座竹亭,就在林府的竹林旁。
二层是观景的亭子,而一层却是玲珑小巧的屋舍,适合围炉煮茶。
林知夭如今便躺在二层的亭子里,庄九被扔在她身旁,浑身是伤。
先前张大强提着刀走到身后时,林知夭真的以为她要死了。
可没想到,林知蕴为了亲眼看着她死,竟只是将她暂时敲晕,扔在了这里。
早春的夜里还是有些凉,林知夭衣服全是湿的,加上先前的那番折腾,此时只觉得浑身乏力,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身体的感觉告诉她,她现在发烧了,且体温很高。
好在二楼现在并没有人看守,让她紧张得心情暂时放松下来。
林知夭艰难地撑起身体,爬到庄九的身边。
“庄九……”
她一边小声地喊,一边伸手推了推。
庄九“呜咽”了一声,身体像小猫般蜷缩起来,人却没有醒,继续浑浑噩噩地昏睡着。
林知夭吓得连忙缩回手。
应该是先前碰到了他的伤。
这少年此时浑身到处是伤,让不懂得任何急救常识的林知夭,有些手足无措。
她跑去凉亭边看了一眼。
这里只有二层楼,距离地面也不高,若是想逃走,如今却是最好的时机。
否则等林知蕴忙完了回来,便是她和庄九的死期。
可庄九这小子个头大又死沉,她总不能将人从二楼扔下去吧?
然而还没等林知夭细想,楼下蓦地传来了一片喊杀声。
紧接着,便是“嗖嗖”的箭响,甚至有一支,“咚”地钉在了凉亭顶上。
楼下有人发出痛苦的哀嚎,显然是中了箭矢,旋即又有人骂骂咧咧走上二层来。
纳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护院,先前和张大强同来抓她的。
护院仿佛很焦急。
他见林知夭醒了,理也未理,直接将地上昏迷的庄九拎起来,就要往楼下带。
林知夭还有些发懵。
但这丝毫没影响她动手的速度。
就在护院转身的一刹那,她从地上抄起一样东西,猛地朝那人后脑砸去。
林知夭这一砸,是使出了吃奶力气的。
庄九是为了救她变成这样的,她绝不能让庄九被这些人带走。
直到“砰”的巨响传来,林知夭才感受到手中东西的重量。
那竟是一块砚台,不知被谁顺手扔到了墙角。
她原本想扶住庄九的,却无奈力气太小,让庄九和那人一起滚在了地上。
这时她手上方才传来黏腻的触感。
林知夭缩回一看,一手血。
这是她头回见到人血,还是她打的。
眼看着那护卫直挺挺瘫在地上,鲜血一滴滴流出来,林知夭只觉得心里发毛。
杀……杀人了!
完了完了,不会被帽子蜀黍抓起来吧?
呜呜呜呜……
即便是明知道这人死不足惜,可林知夭还是惊恐到浑身发抖。
两名成年男子并一块砚台砸在地上,早就惊动了楼下的人。
很快楼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林知夭手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不由自主又开始往下流。
先前她打人,不过是凭着一腔孤勇,可如今那股冲动过去,她却连站都要站不起来了。
怎么办?
这回有了同伴的教训,来人绝不会再给她拍砚台的机会。
这是要撕票的节奏啊?
她的小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