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蕴并没有恐惧。
相反,她挑衅似地挑起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秦砚,你不敢动我!”
背后有张家撑腰,这是林知蕴最大的底气。
百年来,魏国公府就如一棵参天巨树,给人一种永不消亡的可靠错觉。
这种错觉令张冲这样的纨绔嚣张跋扈,也让林知蕴这样的投机者一往无前。
然而张家,也不过是这个庞大帝国头上的一根粗枝而已。
秦砚没再看对面的少女一眼,转而冷冷看向林渊。
“林尚书,怎么说?”
林渊涩然笑了。
他还能如何?
拿书本的遇上拿刀的,不过听凭对方而已。
不过,他林渊这么多年的官场可不是白混的。
终究是你有你的刀,我有我的嘴罢了。
“秦大人既然铁了心冲冠一怒为红颜,本官又有什么好说的?”
他一甩袖子,朗声而笑。
一直以来仿佛标签般贴在他身上的圆滑气息尽数褪去,展现出那种独属于文官的风骨与傲然。
“秦大人尽管搜,不过……若是搜不出什么,倒要你领教一下,我文臣的笔。”
他这么些年宦海沉浮,刻意与张家走得疏远,借着在士林中的声名与威望,广结天下有识之士,也算是闯出了另一番格局。
别的不敢说,督察院御使的笔墨,他林渊总能借到些的。
秦砚冷然颔首。
“早听说林大人博览群书,有张仪、苏秦之才。”
“若是今日无事,这弹劾的奏章我秦砚自是收得。”
“但林大人可曾想过,若是搜出什么……”
他唇角微微扯动,却很快又恢复了一脸默然。
“若贵府中,真有了不得的东西,你当如何保住一家上下?”
秦砚有些意味深长地瞥了林知蕴一眼。
林渊自然懂得秦砚的意思。
若还是先前那个乖巧懂事的林知蕴,他自然不必担心。
可他刚亲眼见识到林知蕴身上藏着的,尖锐与疯狂,林渊忽然就不敢确信了……
“报!”
仿佛是在印证林渊的忧虑,去后院搜索的锦衣卫小旗忽地跑了回来。
秦砚做了一个“但说无妨”的手势。
那小旗便低头抱拳。
“禀报副指挥使,后院下人房内,有人私藏军中兵器,现已收缴。兵器持有者尚未寻到。”
小旗回头挥手,便有几人抬着一只朱漆长箱,箱盖被人暴力打开,里面装满了刀枪剑戟等武器。
秦砚随手从里面拎出一杆长枪来,果见那长枪的枪杆上,还写着一个篆体的“魏”字。
只听“当啷”一声巨响,却是秦砚将长枪扔在了林知蕴脚边。
林知蕴全无反应,只定定站在原地,面无表情遥遥瞪着秦砚。
只有林夫人张悦宜被吓了一跳,“啊”地躲在了林渊身后。
林渊的脸色苍白,伸手牢牢搂住自家夫人,神色不可置信地看向林知蕴。
几件兵器而已,其实许多勋贵王侯的家里都有。
毕竟家里有武将,只要说一句,主人战场上用惯了的,便极少有人追究。
但文臣却不同。
文臣家里出现这样的东西,便绝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还是打上军中印记的兵器?
那可是妥妥的违禁物品。
秦砚冷然一笑,朝着身边的小旗摆手。
“好,再探!”
便是冲着这一箱兵器,他此次搜府也算是师出有名。
秦砚没再理会林家三人,反而让人端了太师椅,坐在廊下喝起茶来。
很快,后院便再次传来了消息。
“报!林府护院拒捕,已斩杀七人,余者受缚。”
“报!林府两名家丁,欲翻墙逃离,被外围看守的衙署擒获,确认为呈王府刺客党羽,已押回诏狱待审。”
“报!林府丫鬟夏凉,形迹可疑,经查其物品,有一淡粉色破损衣物,与悦来客栈天字号房证物有关,已押回诏狱待审。”
“报!林府侍卫张大强,拒不投降,已率人躲进后院竹楼,要求见副指挥使……”
秦砚一直面无表情坐在太师椅上,仿佛老僧入定。
直到此刻,他手中握着的茶杯,方才晃了晃。
“喔?”
茶杯被轻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秦砚抬起头,眸中射出一道寒光。
“他们手里有人质?”
“庄千户在他们手里……”
那报信的小旗紧抿着嘴唇,杀气腾腾看了旁边的林家三人一眼,愤然道。
“已经被打得昏迷不醒,不知……伤势如何了。”
秦砚其实只是看起来平静而已。
此时他的内心极为焦灼。
比起这些所谓的“证据”,秦砚其实更想听到林知夭和庄九的消息。
庄九还好些,皮糙肉厚又有武功傍身,顶多吃些苦头罢了。
可林知夭却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白天才刚受了惊吓不说,如今又是春寒料峭,黑灯瞎火。
便是将她一个人放在外面,秦砚都有些不放心。
莫说这里还是林府,全府上下,都是林知蕴的属下。
然而人总是这样,越是着急,就越是等不到想要的。
秦砚便不得不耐着性子,喝起茶来。
他怕自己会关心则乱,一刀杀了林知蕴这个祸害。
那样非但于此时的危机无益,反倒是打草惊蛇,坏了陛下的大计。
果然如师父说的一样,他这养气的功夫,练得还不到家。
此时听见了庄九的消息,秦砚不由精神一阵,总算从太师椅上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