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气师傅在厨房进行检修，钱心泉在客厅把陈颂茶几上的东西按照垃圾和杂物重新归类。

等到师傅查完煤气确认没有问题，拿着表格要钱心泉签字时，钱心泉已经把垃圾扔满了两个垃圾袋。

师傅抬脚，小心地绕开一个不知道是垃圾还是什么的东西，笑着说：“这地方真够乱啊。”

钱心泉没接话，接过师傅的笔在确认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家人和你什么关系啊？昨天怎么不直接进来检查呢，还让我跑两趟。”师傅在客厅东张西望。他很难想象这密不透风堆满垃圾的地方能有人住。

钱心泉垂下眼睫，细密的长睫毛在脸上压出一片阴影，“她是我女朋友。”

“啊？啥？！”师傅藏不住震惊，音量直往天花板飙，“你、你、女——朋友？”

“是啊。”钱心泉把签好的表格递还给师傅，嘴角一扯，假笑翻到脸上，“都检查完了是吗？没有问题吧？”

师傅还在震惊中，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吞掉所有没出口的问题以后说回工作：“是是是，没问题。”

“好。那麻烦你了。”

钱心泉送走煤气检修师傅，弯下腰继续收拾陈颂的家。

她第一次进门之前就猜到陈颂家里的情况。那天陈颂打开门接巧克力的时候，她就闻到一股很不妙的味道。因此第一次进门送饺子，面对陈颂家乱到几乎无处下脚的情况，钱心泉一丝惊讶都没有。

她沉默着把茶几上的垃圾收拾干净，杂物她怕陈颂有用所以没有乱动，在茶几上整齐地放好。之后又找来扫帚开始打扫客厅的垃圾。

钱心泉收拾了三个小时，客厅才勉强回归到可以看的样子——至少有地方落脚了。

丢掉垃圾，钱心泉感觉自己浑身黏的难受。可陈颂还在她家里，她不想让本来就已经过度敏感的陈颂更加焦虑。因而她回陈颂家洗了手，才回到自己家。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陈颂窝在背对着大门的沙发上，睡得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大汗淋漓。

不用多想，她一定是梦到余意了。

钱心泉尝试着把陈颂从梦境中唤醒，但对方只是把眉头皱得更紧，嗫嚅着发出零星的“不”的音节。

空荡的房间里，陈颂的呢喃低语被放大，钱心泉听清她一直反复地在说：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你的错。

钱心泉握住陈颂垂在身边的手，触及一片雪似的冰凉。

阿颂，这不是你的错。

钱心泉在心里无声地，反复地说。她的手被睡梦中的陈颂反握，像是溺水者抓到救命稻草，用力地使劲地攥住。钱心泉的血液无法顺利流通，手指指尖通红发胀，骨头跟着一起发痛。她没有甩开陈颂，手指贴上陈颂的手背。

“阿颂，这不是你的错。”钱心泉张嘴，轻而坚定的告诉睡梦中的陈颂。

下一刻陈颂猛地睁开双眼，她自噩梦中醒来，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钱心泉饱含心疼的双眼。

“你做噩梦了。”钱心泉说。

陈颂的双眼茫然惊愕，她还没能从噩梦的余韵中回过神来，一味沉浸在幻境里。钱心泉为她抹掉额头的冷汗，直截地点明：“你已经醒了，没事了，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