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子在鱼家成日无事可做,半日睡半日酒,东西乱窜,南北瞎聊,到鱼家一年,终究把那些荒唐事捋清。
当年,他亲九哥就在沣泾二都为官,湘家钱财莫名散了又散,这里头,怕是有九郎手笔。母亲最疼那抱来的野种,其次便是九郎,好好的母子,没有缘由,偏在多年前把幼子赶出门去,这其中必有不可言说的丑事,鱼龙子一吃酒,脑子便活络,他估摸着莫不是九郎想着那野种,母亲为了家族名声,非但不许,还把九郎赶出家门。
鱼问相既不服长公主又要那野种,私下打听琢磨,便把两只手伸向了他,而今细想,闹市之中怎会有人刚刚巧忽然提起皇都鱼家?
鱼龙子自言何其无辜,落得如今一无所有,凤凰成鸡,他要报复,他要狠狠报复。
母亲心疼那野种胜过她自己,九郎挖空心思筹划多呢,一心一意只想着那野种,野种偷了他一生富贵荣华,他要她百倍偿还,如何偿还?鱼龙子一日一日地等,等到野种怀身大肚,等到长公主鱼九郎又去龙王庙里请愿,祈求龙王赐那野种一个康健孩儿,鱼龙子瞧准了好日子,他知道时机到了。
野种命虽好,身子却不好,成亲一年半载方才艰难有子,望着体弱,若是受了激必定一尸两命,母亲和九郎只怕不能存活。
鱼龙子假吃两口酒,等待事发定罪他便赖上酒水,摇摆到怀珠面前,见了丫环张口便骂伸手便打,怀珠心急之下不忘护着肚子,嘴里喊着九哥,鱼龙子拽住她,“九哥?盼着鱼九郎救你,你到今日还当他是个大善人?是个正人君子?我且告诉你,你可知?王都湘家是怎么没的?我本万贯家财,全是鱼九郎所害,没了,全都没了,你可知我是如何回到鱼家认祖归宗?是你的夫君,亲自引路。”
怀珠心楞泪流,十郎再道:“他自幼觊觎你,不要同你做兄妹,只求与你做夫妻,你姓湘姓水他才不在乎,唯独不能是鱼家人,你所受的苦,皆是拜他所赐。”
鱼龙子一字一字诉说干净,鱼问相把她按进深渊水底,让她一生无枝可依,从此只能依附于他,过往冷遇历历在目,世态炎凉又在心上,她所受白眼,全是九哥一手构成,他看着她软弱无力,他等着她无处可去,他盼着她献身依附。
阴谋算计,全是阴谋算计,怀珠的心一点点杀开,可二十载兄妹,没有一次龃龉,两年夫妻,从无拌嘴离心,有的只有鱼九郎无尽的迁就与包容,事到今日,九哥所为未必是件坏事,九郎一心爱她,即便做事龌龊,所图谋的也只是她一人,怀珠深知九哥心意,可她肚如绞痛,血不自主地流,母体柔弱,血流不止,胎儿凶相,昏迷之前,血光一闪,怀珠忆起从前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