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正是。”梦蝶连声呼告。沈云两家自幼婚约,沈世子嫌贫爱富,昨日如愿和云家解了婚约,照理说,云家女本该返还原籍,又何至于当街招亲,其中原委猫腻只怕不小,谢无释起身望榻,指着梦蝶命她将如何来京,如何退婚,为何不回西南,缘何当街招亲,从头至尾一五一十一字不落悉数说个分明。
谎言露出真相一脚,瞒无可瞒,梦蝶不敢再欺瞒,一门心思说回二十年前,“自打那年我们家老太爷行医救了老国公一命,两家结了亲,起初倒好,常来常往真如亲家一般,老国公去后,国公府对我们云家,对我们小姐就越发瞧不上。云家老太爷想着沈家显贵,一心要结这门亲,半点不顾我家小姐可曾如意,从前老爷夫人对小姐也是千宠万爱,偏偏在婚事上狠心如狼,云家长辈都叫大小姐死心待嫁,说是死……死也死在沈家国公府里,小姐从此寒了心,退了婚改了姓,对外谎称父母双亲早已亡故。”
沈世子不愿娶,月小姐不愿嫁,“沈家高门大户,国公府朱门显贵,小姐何故不肯出嫁?”沈若龙并非良配,两家婚事,外人只当是沈家势大毁约,而今一问,原来另有隐情,谢无释轻笑问道。
“我家小姐生来体弱,她本就是娇弱小姐身子,虚乏无力,风吹不得雨打不得,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稳,沈世子,又是嫡又是长,我的小姐,怎可当得起国公府门户?更何况沈家单单上一辈,就有七八十号婆婆等着给小姐立规矩,都要拿婆婆的谱儿,那些人,我们小姐半个也孝顺不来,更不要提世子房里十八房妻妾,还有国公府里满园子姑嫂妯娌,若是当真嫁了沈家,我们小姐焉有命活?痘是胭脂红,麻是螺子黛,只为吓退沈家,以便退婚。十年来,沈家借口拖延婚期,叫我家小姐多活十年,上个月,老太爷病重,老人家人病中仍叫大少爷送大小姐入京完婚,云家刚到西京,后脚西南来信,信上说老太爷没几日了,大少爷不得已丢下小姐,先行回了西南,这才钻了空子,叫我们主仆与那宋国公沈家一刀两断。”
“小姐从西南来,一路颠簸早要了半条命去,再要回云家,她恐命丧半路上,又恐云家不肯容她,再要把她随意打发胡乱嫁了,左右思量,我们主仆无处可去,小姐又是个女儿家,携一笔嫁妆钱财,难免遭贼人惦记,万般不得已,这才当街招婿。”
碎话至今,梦蝶磕头哭求,“人人不喜小姐,人人不顾小姐,在这世上,唯有大人另眼相看我们小姐。侍郎大人,我家小姐病弱寿短,不知还能活到几时……想是没几日活头,大人与小姐,好歹做了一夜夫妻,妻也好妾也罢,还望大人多多垂怜。”
本是云家子,原为沈家妇,今做月家女,已成谢家人,谢无释再问:“既说是哑女,为何又能开口求饶?莫非还是谎?”
梦蝶怪道,小姐口不能言,即便是脱裸干净,如何就落了破绽?小姐不说,她也不言,神仙妖魔能知主仆二人真正身份?
破绽在此,漏洞在此。“非也非也,是也是也,我是自幼服侍小姐的,小姐的身子,是多说一个字也耗心力,家中长辈不多体恤,常常训话多问,小姐为保养身子,便称吃错了药坏了嗓,从此不再说人语,到今已有十六载,这十六年里,便是天雷滚滚刀劈火砍,虫蚁蛇鼠爬满全身,小姐也不曾说过一字半句,只怕是早忘了如何动嗓如何说话,连我也忘了是真是假,今儿夜里小姐竟与大人说话,可是病缓身子好了?”
梦蝶喜极而泣,忍不住向谢侍郎追问,她家小姐究竟所求为何?谢无释冷色不言,在面上撂了逐客令,不动不语赶了丫环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