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未成,少爷抢先行礼安置,莫要说一日,就是半日也等不及。道理说,少爷当街强抢,若不入夜合房,岂不白白冷了人心?流萤想着他家少爷,嘴毒心硬,遗世古怪,再有几年,若不娶妻生子,到哪一日非得变卖家财抛家舍业,自顾寻仙问道去了,到那时,似她这等下等奴仆又往何处求活?不过是开了门无处可去,供人买卖的命。
如今倒好,大少爷砸了阳元开了荤,床笫之欢沾了一回半辈子戒不开,往后入梦再想,也只想着娶妻纳妾生儿育女,世外桃源,海外仙山悉数忘却,亏得是这位月小姐如期而至,若无她,老爷夫人多年养育不得报,三十载筹谋一朝全成空,睁眼全成虚妄,世上万物真理眨眼间一切尽毁,到那时,神仙梦醒,妖魔醉醒,那才叫碎了琉璃,坏了大事。
“茶凉了。”要热水,谢无释吩咐下人。鼓捣了半夜,少爷不觉疲乏,千言万语汇到嘴边,流萤收了困意轻声应下,正要出门时,迎面撞上月家丫环梦蝶。
梦蝶迈着碎步子缓缓而来,她进屋先是轻轻掸了一眼,谢大人衣衫不齐满脸不悦,月小姐裤袜齐奔床下纷飞,罗帐重叠着,丫环瞧不见她的小姐,这会子,想必是深埋锦被里呼呼大睡。
人在西厢一觉天昏地暗,正屋里更是睡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刑部高官,一部之长,作保说不去榻上打搅,偏偏又去打搅,说出的话比草还轻三分,道出的誓比海还水七分,看是嘴上抹了油,假正经糊面子,说一套做一套。侍郎官长驱直入,清清白白一个女儿家叫这做官的污了清白,她家小姐阴元已毁身子已破,往后为妻为妾,由不得他出牝无情,他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丫环心上狂肆,转念又想,她是为民的小姐,上座是为官的大人,民和官家说理,岂非倒反玩笑?一想到此,梦蝶刚提起的三分硬气,随即又减下去十成。
“你与你家主人究竟姓甚名谁?哪方人士?若有半句虚言,本官即刻送你入刑部大狱,受刑部大礼。”谢无释轻声戾语,不与世人说笑。
梦蝶骨头一脆,心道不好,蹬蹬蹬陡然跪下,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她梦中不曾胡言,小姐哑了多年,莫非侍郎大人真为神仙,不曾严刑拷又怎打知主仆二人满口谎言?
凉眸审讯,谢无释冷声拷问,“如实道来,不许欺瞒!”
“是是是……”梦蝶泣声泫哭,眼下事情败露,事已至此不得不说,人顾不得找寻破绽,说话语无伦次絮叨着,“主人家原籍不在南省……而在西南……奴与小姐假称月氏……本家乃是西南云氏。”
云氏,此姓国都境内不多见,西南,沈主事昔日未婚妻,而今亲义妹,便是西南云氏。话说到此,谢无释心里已有眉目,他问:“可是与宋国公府世子曾有多年婚约,太医云家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