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日,终归凑齐了诊金,天一明,沈若龙一早就去刑部,冲着刑部副尚书,留下两根指头,他向侍郎大人告了三日假,一日去送云家妹子回西南,一日去西京城外打得珍奇异兽充作聘礼,一日风风光光迎娶岳家小姐。
下官恭敬,侍郎执笔翻阅,沈若龙佯作耐心听候,他提云氏一味轻描淡写,说及岳氏难免浓墨重彩,他心道谢无释清高务虚,又道己身聪慧务实,岳家这个缺漏,由他补上,再合适不过。谢侍郎自持矜贵,不赘皇家,不侍公主,不奉皇妃,轻眼小觑世间男女眼前酷吏,依沈若龙断言,就是个小户寒门出身,看不得朱门酒肉香,对那岳小姐,只怕是自卑养成了自大,心中真正滋味,独他本心才知,怕只怕悔恨不及羡慕不及,坏了他姻缘好事。
上者不言,下者满恨,世子暗记,今日之央求,必换做他日之屠刀。叫上方之人剥皮抽筋拔骨,永不入轮回。
咒骂后,人陪笑曰:“三日后,还请大人光临寒舍,也请赏脸吃一杯喜酒?”
话音落,上曰:“吃酒不必,准你告假。”沈世子听命折退,就听身后起了笑声,“糟糠之妻不下堂,攀龙附凤必遭殃。”
糟糠之妻是云氏女子,攀龙附凤是他沈若龙。
谢无释在他背后冷笑讥讽,戳中沈若龙心中伤处,他回身狡言,急忙辩道:“沈云两家世交,我与那云家小姐从无婚约,只是两家交好,长辈们说笑,小人自小认她做了亲妹妹,云氏也只当下官为兄长,天长日久混为一谈,难免叫人误会了去。”
“原有这么多许多隐秘,西京巷陌不知,本官如何能知?”谢无释恍然大悟,而后笑着举起大理寺所呈罪状,沈若龙上前一看,上写西京王氏抛弃糟糠停妻再娶,谢侍郎笑着点题:“本官所言大罪之人在此,世子爷无需不打自招。”
谢无释轻轻嘲笑,沈若龙一连失声,接而连声说是,继而摇头不认。
上者微微而笑,下者一败涂地,谢侍郎停笔笑曰:“去,送你那不得名分的亲妹子去。”
当面揭短,世子酸涩翻涌已在言表,谢侍郎胜了又胜,沈世子败了又败,心已百孔千疮。
“是……不是……”是或不是,是也不是,沈若龙结结巴巴当堂仓皇而逃。
出了刑部,人至客舍,云家下榻在此。那二百二十三,他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数,世子爷想不明白。重症之人一丝残魂又苟活,吸食着天地气,多活二十载,早晚有她好受,这三百二十三金,总有一日,叫她百倍归还。
一想起云氏那张破脸,世子爷有半年吃不得芝麻红豆,他将金子塞给云家丫环,还请这哑女即刻快回西南,见丫环收拾行囊,就要上路,这才放心顾虑。
他上有恶官,此间有世仇,退出客舍,沈若龙携七八美妾去城外远郊游山玩水整整三日,只等第三日回西京娶了其华贵妻,得了岳氏嫁妆,奉去给当今朝堂红人穆王殿下,再得了岳家助力,好将这恶官世仇一网打尽。今日之耻,必叫他二人拿命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