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释只身收起罪证,侍郎主刑部,掌权数年头一番面露难色,罕见。大人当此时偶有两难之意,盖只因刑部的尚书,他的顶头上司,那位素日里充好人和稀泥,不结党不营私的柳尚书,谢无释将信将疑拿他当个八分好人,今日派刑部郎中拿其罪证,深挖探勘才知,尚书柳大人,结党营私在册,卖官鬻爵为证,昔日废太子赠他金银田亩,从前唐王赐他娇妻美妾,大人尽数笑纳,平白无故又常假借老妻多病之名连连告假,暗地里,隔日就去西京城外大宅子眠花卧柳,总将刑部一干大小事尽数抛掷不闻不问,人不在刑部当家,为之为他柳家家当。
状告上司,礼数有瑕,名声有损,罪证确凿,不得不告,好在谢无释生来六畜不分六亲不认,状告顶峰上司,拉柳大人下高台,此一不道不德之举,侍郎大人使唤起来甚是拿手。
停笔休墨,眼见天色已晚,状告上一级的疏状,是要呈给陛下亲览,马虎不得,东西不便生于刑部大牢,谢侍郎正衣冠,打算起身归府,谢无释方才有此意,唯见刑部官员处所,有二男一女胡乱闯入。
那二男,一唤张生,另一人为王郎,余下那位女子,本家姓刘,便也称其为刘女。张生刘女相扶携手,人前似是一对合拍夫妻,瞧这一双如胶似漆,近侧的王郎含血泪叫冤叫屈,他哭道,三年前登徒子张生诱拐良家女刘氏,他苦寻刘氏,三年不得,今日皇天不负,叫他当街撞见张刘二人,王郎扑下地,其人口中唾血同污,他一再恳求,请求刑部大人快快定下张生之罪,叫他罪有应得杀头问斩。
而眼前之人刘氏,就是他王家的未婚妻子。拐卖良家子,轻则斩首,重则腰斩。王郎扯着刘氏衣袖要她即刻与之双双还家。刘氏再四推诿不从,急说张家并非拐带,而是她与张生相约私奔出走故土。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拐卖实乃重罪,私奔伤了风化,三人不赴京兆府,不找大理寺,既来了这刑部大牢,谢大人可容不得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哭哭啼啼,嘟嘟囔囔半日说不出要紧事,侍郎大人平素办宫中大案朝中要案,剑走偏锋杀人如麻,又何来慈善耐心,于是叫人各打了两男子五十大板,板子一打,皮开肉绽,事事也就血色清明。
张生伤筋动骨体无完肤,瞧着骨肉分离,刘氏丈夫受刑,一时六神无主没了主意,为救丈夫性命,她不惜朝向王郎磕头痛哭,她应道,甘愿同王郎归家,只为保全张生小命,张生舍不得爱妻,逆言甘愿一死,夫妻二人恩爱非常,谢无释抿唇无声三四次白眼翻至梁上,王郎泣血,似乎绝望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