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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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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大家现在都知道她和Brady关系不简单。

“我先不用。下次吧。”她重复了一次。

这次语气更明确。sales点头,笑了一下,“好的。”

—

她拎着袋子准备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她刚说那个名字,你信吗?”

另一个人笑,“谁知道,现在谁都能说。”

还有一个轻声接,“看她刷卡的时候那样子,不像。”

几个年轻的声音笑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她听见了。

她没有停,没有回头。推门出去。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凉。她把袋子提了一下。

——————————————

次日晚上的活动在广州丽思卡尔顿。

门口的车已经排成一条线,礼宾在指挥,车门一开一合,闪光灯时不时亮一下。入口铺着长毯,但没有夸张的红色,偏深的酒红,光线压低,方便摄影。安安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那只简洁的手包,裙摆刚好落地,她下意识把步子收紧了一点。

签到台在大厅左侧,背景板已经有人在拍照。品牌logo、合作餐厅名字、赞助方名单一排排排开。她看了一眼,确认了主办方的顺序——珠宝在前,餐厅在后,中间夹着几个金融机构和一个文化基金。结构很清楚,这不是单纯的“吃饭”,是一个把人、钱和话题串在一起的节点。

她报名字,工作人员查了一下名单,态度很标准,没有多余表情,递给她一张卡片和一条细手环。她把手环戴上,进场。

大厅被分成几块。

中间是酒会区,吧台很长,香槟、白葡萄酒、几款调酒已经摆好。服务生穿统一的黑色西装,动作很快但不急。右侧是珠宝展示区,玻璃柜台一排,灯光集中,各色钻石海蓝宝被分成不同系列。每个柜台后面站着两到三个sales,身上佩戴着对讲,随时有人叫。

左侧靠里,是餐厅那边的区域,开放式厨房的一角被搭出来,几位厨师在做最后的准备,刀具、食材摆放得很整齐。墙上有几块屏幕在滚动播放品牌短片和主厨的介绍。

人已经不少。

安安一进来,就被各种气味包围——香水、香槟和红酒、刚出炉的食物。声音是分层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有人对着手机说英文,有人叫服务生。

她走进去,先在酒会区停了一下。

她拿了一杯香槟。

不是因为想喝,是需要一个动作。

她站在边缘,目光扫了一圈。

她能很快分出几类人。

模特和网红,争奇斗艳,各表一枝,站在光线好的地方,拍照、转身、再拍,动作熟练,知道哪个角度好看。演员里有几张她在屏幕上见过的脸,妆更重一点,身边总有人在说话。企业家那一类,站得更靠里,围成小圈,声音低,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人接。还有一些明显是媒体或自媒体的人,手里拿着设备,找角度、找人。

她看到有人走过去跟一位珠宝line负责人握手,对方点头,简单寒暄几句,转身又去接另一个人。节奏很快,没有人停下来太久。

她没有主动靠近任何一圈。

她只是走了一圈。

先去看珠宝。

她往里走,看到一条帕帕拉恰的项链,被搭在一件深色礼服旁边,颜色跳出来,很明显。旁边有人在试,sales在帮她调整长度。

“这个上镜很好。”sales说。

“嗯,但有点重。”对方回。

“重一点才压得住。”sales笑。

这种对话她听着。

她转身去看餐厅那边。主厨已经出来,跟几位客人打招呼。有人在拍他,他配合地停了一下。厨房里开始上第一轮小食,服务生托着盘子穿梭。她拿了一份。味道很好,但她没有细细品。她的注意力不在食物。她站在一侧,看着人群。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说话带着明显的外地口音,讨论的是投资和某个项目的进度。有人在聊一个刚上线的节目,谁的表现怎么样。有人在低声说某个品牌今年的策略调整。这些信息交错在一起。她听得到关键词,但没有加入。她没有那个心情。她心里那块不顺的东西还在。那些拒信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这个场景暂时覆盖。她走到大厅另一侧,靠近落地窗。这里人少一点。

她没有一个必须去打招呼的人,也没有一个人必须来找她。她是可见的,但不被需要。这种位置很微妙。她不觉得羞。她只是很清楚。她又想起Brady。他如果在这里,不会站在边缘。他会有明确的动线,会有人等他,会有几件事必须在今晚完成。他不会浪费时间看一圈再决定,他一进来就知道要去哪里。她现在没有这个“路径”。她只是被放进来。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人群。

有人在不远处叫了一个名字,她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不是叫她。

她继续往前走。她看到一个熟面孔,是刚才在店里见过的那几位中的一个,对方也看到了她,点了一下头。

“你来了。”对方说。

“嗯。”安安回。

“你这套不错。”对方看了一眼她的裙子。

“谢谢。”她说。

对方没有停太久,被另一边的人叫走。

她站在那里,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她把杯子放到旁边的托盘上。晚宴开始,要落座了。

晚宴正式开始前,灯光稍微收了一点。

有人上台讲话,介绍合作背景、品牌理念、餐厅故事。掌声有节奏,不长不短。

陆陆续续地。她被引到席位的时候,宴会厅已经换了灯光。桌面铺着灰白色的台布,餐具摆得极整齐,餐盘边缘的logo很克制,水晶杯一字排开。她的名字卡被放在靠外侧的位置,视线可以看到整个厅。她坐下,把手包放在椅背。同桌的人相继落座。有人先把手机放在桌面,屏幕朝上,像一个随时可以打断谈话的信号;有人先看一眼邻座,点头,报个名字。安安没有主动开口,她把餐巾展开,放在腿上,视线在桌面与人之间来回。

第一道前菜还没上,旁边就有人探过来。

“你是刚才在那边看帕帕拉恰的那个吗?你的眼睛和侧脸真好看!”声音偏轻快,带一点刻意的亲近。

安安转头,是个女孩,妆很完整,头发卷得很精细,耳环不大但很亮。她认出来,这是刚才在酒会区拍照的那一类人。

“嗯。”她点了一下头。

“我叫小C。小某书博主。”对方笑,“你一个人来?”

“嗯。”

“挺少见的。”小C看了她一眼,“你是做什么的?”

“学生。”安安说。

小C“哦”了一声,没有露出明显的反应,但那一声“哦”里有判断。她又往安安这边靠了一点,“你刚才那条裙子是那家新店的吧?就那个彝族风情裙装。”

“是。”

“最近他们家挺火的,好多明星穿它上封面,要火了哦。”小C说,“你眼光还不错。”

这句话不算夸,也不算试探,像一个开场。安安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这时对面有人拉开椅子坐下。

一个年轻的男人,个子不矮,坐下来之后肩很宽。站起来了,哦,那就是,183左右,不胖不瘦,穿得很干净,白衬衫领子很开,外面一件深色丝绒西装,没有明显logo。发型是那种打理过但不刻意的前刺,额头露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洒脱干脆,还不失温和。

小C看见他,笑了一下,谄媚迎上去:“你终于来了。”

对方点头,把手机放在一边,摊开餐巾,垫在腿上:“堵了一下。” “这是安安。”小C很自然地介绍,“她一个人来的。” 男人看向安安,目光停了一秒,不长,但不敷衍。

“你好,张桐。”他说。

“你好,安安。”她回。

声音都不高。

没有多余的客套。

小C又转头,“Becca在后面,她刚刚去拍照了。”

话刚落,一个人影从侧面过来。

Becca。

好一个波霸辣妹,妆更重一点,衣服更贴身,深V,锁骨还涂了高光。整个人颜色更跳,Becca一进来,周围的光像是往她那边收了一下。她坐在张桐旁边,先看了一眼他,笑了笑。Becca又扫了一眼安安。

“这么快,你认识新朋友了?”她问张桐。

语气不轻不重。“刚坐下。”张桐说。

Becca看向安安,顿了顿,笑了一下,“你好。”

安安心下了然。点头格式化微笑:“你好。”

她的笑停在嘴角,没有往眼睛走。服务生开始上第一道菜,话题被打断。餐具轻轻碰到盘子,声音很小。安安把注意力放在动作上,拿刀叉的角度、节奏,她尽量让自己在这个环境里不出错。

小C在中间说话,问Becca今天的造型是谁做的,又说刚才哪个博主也来了,几个人有来有回。安安听着,没有插进去。

第二道菜上来时,小C又把话题带回来,“安安你说你是学生,在哪个学校?”

“在这边读书啦,211。”安安说。

“你刚说你准备出国?”小C问。

“在申请。”她说。

“哦,那挺好。”小C点头,“现在都往外走。”

Becca这时接了一句,“现在出去也不一定好,回来的人也很多。听说也不好找工作。”

她说话的时候看着安安,像在等她接。

安安没有接这个话。

她把盘子往前推了一点,给服务生留空间。

Becca笑了一下,“不过你看起来还挺…清爽的,看你气质,肯定是学霸啦!瞧我,净紧张了。”

这句话停了一下。Becca往张桐那里凑。

“就是有点学院气。”她补。

小C听出来了,赶紧笑,“211,正常。诶我也想去读211.”

于是几人开始聊起了国内的学校。安安感激地看了一眼小C。

可是Becca好像刻意针对似的,又绕回了安安,安安没听见,低头猛吃。桌上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停顿。

小C“哎呀”了一声,“哪有,你看她这条裙子就挺好的。”

“裙子是不错。”Becca点头,“就是人要撑得起来。”

她说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安安把刀叉放下。后知后觉地一脸茫然。

她看了一眼Becca。

Becca没有笑,说,在聊你的裙子呢,你怎么一直神游天外。

“她第一次来。”小C说,“很多地方还不熟。你得让她多认识些人。”

Becca看着她,停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慢慢来。”

这句“慢慢来”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的语气。小C在旁边有点不自在,“大家都是有第一次来玩嘛,我第一次来还紧张得不行。”她试图把气氛往轻一点拉。

张桐这时候才开口,“这边本来就不是谁都熟。你要认识谁,你跟我们说,有认识我多介绍几个给你认识。”

Becca没有接他的话。

她转头去看旁边一桌,端起酒杯走了,像是在找人,也像是在赌气。小C松了一口气,继续跟安安桌下发微信,“张桐,上海的一个生活博主——就是富二代博主。”

“Becca和他?”安安说。

“包的。诶呀,Becca喜欢他,两个人在暧昧。”

安安看了一眼对面。

张桐在低头看手机,手指滑得不快,像是在回消息。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线条很干净,没有太多表情。

小C继续发:

【张桐家里很有钱的,做地产和投资的,上海那边,新天地那一块他们家有好几套房。】

【他自己在那边住,伦敦Mayfair顶楼那种大平层。】

【英国读书回来的,伦敦待了好几年,回来之后就开始做博主。】

她又补了一句:

【不是那种只会晒车晒表的,他内容做得还可以,有点审美。】

安安抬头看了一眼张桐。

他刚好把手机放下,抬头看向这边,视线和她对了一下。

没有停很久。

点了一下头。

然后又转回去听旁边人说话。

小C那边还在发:

【他这种其实挺受欢迎的,条件在那里,人又不油。】

【Becca就属于那种抓得很紧的。】

【今天你刚坐下来她就看你了。】

安安盯着那一行字。

没有惊讶。

她刚才已经感受到了。

小C又发了一条:

【不过你不用太在意,她这种就是习惯性。】

【谁单独出现,她都要试一下。】

安安回了一个“嗯”。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张桐这时候抬头,对她说了一句:

“你平时在广州吗?”

“在。”安安说。

“好地方,我有些业务也在广州谈。有空我请你吃饭。”

安安点头。

“你做内容吗?”他问。

“没有。”她说。

“那你准备出国,是读什么?”

“金融工程或者CS。”她说。

张桐点了一下头。

“这两个都不简单,学霸啊。”他说。

“嗯。侥幸而已。”她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

小C接上话,带着几人从天南聊到地北,从珠宝到时尚到明星八卦,几人哈哈大笑,安安惊叹于小C口才,安安思量,想着自己也要成为这样的人,social里得心应手。

中间的时候,小C拉着她去加微信,来个女孩子,也是个博主,冲小C打招呼。“你是小C的朋友?我们加一下吧,以后有活动可以一起。”她说。

安安点头,拿出手机。

张桐也把手机拿出来,扫了一下。

“以后有空一起吃个饭。”他说。语气很轻。

Becca这时候从旁边那桌回来,手里换了一杯酒。她看了一眼三个人的状态,笑了一下。“桐哥,那边有个东西,你陪我去看一下... ...”

——————————————

散场的时候,人群往外走。

有人在门口等车,有人继续在大厅聊天。安安没有停,她直接往外走。

门口的风比里面冷。

她站了一会儿,才打车。

车上她瞧瞧把高跟鞋脱了,脚趾伸展开,轻轻松了一下脚背,整个人靠在座椅上。

手机里多了几条新好友。

小C发了一个表情。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走廊灯关了一半,只剩几盏常亮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有点响。她刷卡开门,门一推开,小戴已经从床上探出头来,手机还亮着。

“你终于回来了!”她声音压得低,但语气明显是等了很久。

“嗯。”安安把高跟鞋一脚一脚踢下来,脚踩到地上那一瞬间才觉得自己是活的。她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丢,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方晴子翻了个身,头从被子里钻出来,“怎么样?名利场体验课上完了吗?”

安安伸手把袋子拎过来,慢慢把自己的衣服换上,裙子拿出来,挂在椅背上。灯一照,布料还是漂亮的,线条干净,颜色压得住场。

小戴已经下床,凑过来,“挺好看的啊。”

“嗯。”安安说。

“那你怎么这个脸?”小戴歪头看她。

安安笑了一下,很短,“没什么意思。”

她说得太轻了,轻得像在敷衍。

小戴不信,“人多吗?”

“多。”

“明星有没有?”

“有。”

“帅哥呢?”

安安顿了一下,“有。”

“好玩吗?”

“还行。”

她一问一答,像在填空题。

方晴子坐起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人找你说话吗?”

“有。”

“聊什么?”

安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停住,自傲一笑:“问我是谁。”

她说完这句,自己先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好啦,就是势利眼大会,我无名小卒,肯定是我坐冷板凳啦。”。小戴嗷呜一声上去安慰她。安安拿出手机给室友们看菜色和明星,卖关子;小戴一声尖叫,挠安安的痒痒,叫她多说明星什么样,以及诸多八卦,网红真人现实差距等等,方晴子在床上笑吟吟,偶尔插几句嘴接上话。

安安想着,这也算是在残酷岁月里偷的一点余庆。

聊完了,安安准备去洗澡;余光看到那条裙子,说:“我真后悔。” 她坐下来,手撑在桌子边缘,盯着那条裙子。

空气安静了一秒。

她突然开口:“我是不是有点蠢。”

小戴愣了一下,“啊?”

“就…今天。”安安抬头看她,“为了一个晚宴,花这么多钱,去那种地方,几口菜吃完了,肚子还是冷的,

“然后坐在那里,被人从头到脚看一遍,再顺便给你下个定义。”

她声音不大,但语速变快了一点。

“学院气、小家子气、不够洋气。”她一条一条往外数,“我还得坐那儿点头,笑一下,像听建议一样。”

小戴脸色变了,“谁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安安摆了摆手,“重要的是她们可以说。女人们仿佛嘴里长了个男人,用男凝的视角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打扮,美其名曰这样潮流,讨人喜欢。”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房间里有点紧。

方晴子没插话。她知道安安不是在抱怨某个人,她是在复盘一个系统。

【叮】,这么晚,有消息进来?

安安低头,把手机拿起来。她其实不想看。

但她还是点亮了屏幕。

一条新消息。

张桐。

【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这几个商务还没弄完,估计得在广州多待几天了,一起吃个饭?】

她盯着那一行字。

她脑子里很快闪过几个画面——他在桌上不动声色的样子,他说话的方式,还有Becca看她的那个眼神。

小戴已经凑过来了,“谁啊?”

“刚才那桌的。”安安把手机往她那边偏了一下。

小戴眼睛一亮,“那个183的上海人?新天地哥?”

“嗯。”

“他约你?那去啊!鱼塘里的鱼不嫌多!”小戴声音压低但兴奋。

方晴子看了小戴一眼,“去吗?”

安安没有马上回答。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屏幕边缘。目光又落回那条裙子。

她想到了自己遥遥无期的录取,自己打折的自信心,自己遥不可及的留学梦,还有远在天边高高在上的Brady,Brady对她的背刺,无情的打压——

要不要和Brady,就这样算了吧,刚好自己也不用找他了。省的尴尬。

她盯着那条消息,没有拖太久。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

心痛如绞,又带着不破不立的狠。

脑子里那些线一条一条摆出来——申请的结果、还没来的UCB、那一桌人对她的判断、Brady那种冷到骨头里的“安排感”。她忽然觉得很清楚一件事:她现在不需要再证明自己“配得上”,她需要的是位置。

她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直接回。

【可以呀,明天你定。】

没有试探,没有客气。发出去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反而松了一点。

第二天晚上,地点在天河一间潮汕菜私房餐厅。

不是那种网红店,门脸很低调,进门要有人带。张桐已经到了,站在门口打电话,看到她过来,抬手示意了一下,挂了电话。

“这边。”他说。

安安走过去。

他今天换了一件更随意的外套,白T加一件薄西装,鞋是干净的球鞋。整个人还是那种不费力的样子。

“这家还行,朋友带我来过。”他说,“你吃得惯吗?” “可以。”安安说。

他们进去。包间不大,灯光偏暖,桌子上已经摆好几道前菜。服务生把门带上,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有昨晚那种反复热闹和嘈杂。

张桐把菜单推给她,“你再看看要不要加点什么。” 潮汕菜,这种顶级馆子,一只狮头鹅的头,卤鹅头可以买到万元。她扫了一眼,没多看,“够吃了。很好,谢谢你。”安安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含笑点头,让服务生先上菜。

第一顿饭没有聊很深。

张桐不急着问,她也不急着说。

话题从很轻的地方开始——广州这几年的变化、餐厅、旅行。张桐讲伦敦的时候,不是炫,是那种待过的人会讲的细节——哪条街的咖啡店,哪一段地铁最挤,哪种天气最烦。

安安听着。

饭吃到一半,张桐才把话往她身上带。

“你说你在申请,”他说,“现在什么情况?”

安安没有绕。“前面的基本拒了,后面的在等。”她说。

她说得很干净。没有自嘲,也没有粉饰。张桐点了一下头,“正常。” “正常?”她看了他一眼。“现在的申请啊,越来越卷,尤其英美。本来就不完全看能力,”他说,“你要是全部顺了,那才不正常。但我看好你,来,敬我们的否极泰来!”

安安没有反驳,含笑举杯,灯光透过酒液晃晃悠悠映在白桌布上。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第二顿饭,是两天后。

这次换了一家日料,Omakase。

“你之前吃过这种吗?”他问。

“吃过一点。”她说。

“那今天这家你可以再看看。”他说。

他没有讲价格。

但她看得出来,这一顿不便宜。

这顿饭开始有一点变化。

张桐开始问更具体的问题——她本科怎么过来的,竞赛做过什么,为什么选这两个方向。

安安没有藏,两人开始掏心掏肺的交流,张桐和热心给她建议,两人聊到留学的趣事,张桐还给安安建议,安安抿唇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呢。”

“我相信你,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三次,是他主动给她送东西。

没有见面。直接让司机送到她宿舍楼下。一个小盒子。

安安下去拿的时候,小戴跟着她一起。

“什么东西?”小戴忍不住问。

安安拆开。是一条Tiffany手链。设计很简单,好搭配不张扬,但一看就不是便宜的东西。小戴眼睛都亮了,“他这么会?”安安没有说话。她把手链拿出来,戴上。

尺寸刚好。

她看了一眼。笑了笑。没有太多反应。但她没有摘下来。“你说我要不还是把这个设计师裙子卖二手吧?换点钱,给他买礼物,我不白拿张桐东西。” 安安对小戴说。

后来安安开始期待约会,期待后续,开始搭配和化妆,为了和张桐的约会化妆。

晚上的时间开始有了固定的期待。

她把作业写到一个节点,电脑一合,手机拿起来,整个人往床上一靠,腿蜷起来,像回到一个更轻的状态。

张桐发消息的频率刚刚好,填补了安安的空缺。

不是那种连发十几条的轰炸,是一段一段的,两个人有来有回。

有一天晚上,他发了一张照片。

海。

是偏深的蓝,水面有一点纹路,远处能看到小船的影子。

【马来西亚那边的一个潜水点。】

安安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

【你现在在那?】

【以前啦。】他回,【前阵子去潜水。】

紧接着又发了一段视频。

镜头往下,在水下。光从上面打下来,一束一束的,水里有鱼群,很密,但不乱。镜头晃了一下,一个人影从侧面过去,气泡往上冒。

安安整个人坐直了一点。

【你自己拍的?】

【嗯。】

【潜水你不怕?】

【怕什么。】

她打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水那么深。】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习惯了。】

【第一次下去的时候会紧张,后来就好了。】

【下面其实很安静。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泡泡的声音。】

安安盯着那句“很安静”。

她脑子里自动补画面。

没有人说话,没有手机,没有信号,只有水声和呼吸。

【你能待多久?】她问。

【看深度。】他说,【一般几十分钟。】

【你在下面潜水会想什么?】

这条发出去,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还能干什么,想着潜水须知?看看鱼,看看海,看看天。

但他回了。

【我在想,有一个人可以陪着我一起就好了,我想教她潜水,和我一起香热带鱼一样穿梭珊瑚礁。】

张桐发来一张小丑鱼的照片,:【看过海底总动员吗?尼莫。】

安安的心跳如鼓。

【你这人很奇怪。】

【怎么说。】

【别人讲这种都会讲很浪漫,你讲呼吸。】

那边过了两秒。

【不然你想听什么。】

她想了一下,打字。

【比如什么和海对话,和自己对话之类的。】

那边回得很快。

【那是文案。】

安安直接笑出声。

小戴在对面床抬头,“你干嘛?”

“没事。”她说,声音压不住。

她又低头看手机。

【那你再讲点。】

【讲什么。】

【潜水。】

那边发了一段语音。

声音很干净,没有背景杂音。

“有一次在沙巴,下去之后视线不是很好,水有点浑。你往前游,前面什么都没有,突然一群鱼从你面前过去,像一堵墙一样。你会有一瞬间分不清方向。”

配着张桐发来的图,安安觉得自己也是一尾鱼,随着张桐荡进了海里...

安安点开第二段。

“然后你停一下,不动,它们自己散开。你继续往前,就能看到底。”

安安把语音又放了一遍。

听着他的声音,她脑子里是那一瞬间—— 被一群鱼挡住,看不见前面。

然后等它们散开。她突然觉得这个比“浪漫”更好。

【那你不会迷路吗?】她问。

【不会。】

【下面有绳子,有人带。】

【你只要跟着走。小傻瓜。】

她看到这句,停了一下。

【那要是没人带呢?】

这条发出去,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多话。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那就别下去。勇敢,才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

很简单。

没有多余解释。

安安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她抱着手机,整个人在床上滚了一下。

小戴看她,“你今天状态很好啊。”

“嗯。”安安说。

她没有解释。

她只是继续打字。

【你这么懂,那你下次去带带我。】

这句话发出去,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很少说这种带一点“邀请”的话。

那边没有立刻回。

她心跳快了一点。

过了十几秒。

【可以。】

就两个字。

安安的脸红了,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开始畅想张桐陪着她。那个属于Brady的影子好像暂时没那么疼了。

她想着马来西亚的玻璃海,她把手机抱在怀里,脸埋进枕头里,笑得有点憋不住。

之后几天,这种状态变成常态。

她写完作业,就会等他。

他有时候讲吃的,有时候讲他以前在伦敦的生活,有时候讲一些很具体的事——哪家店的咖啡不好,哪个地方的天气让人烦。她也开始讲自己的。不是那种“我今天做了什么”的流水账,是讲她怎么做题,怎么熬夜,怎么在一个个竞赛的节点上往上爬。他会听。偶尔问一句,是确认彼此生活的小确幸同频。这等待offer的日子,好像没那么难熬了。她希望这种偷来的幸福永恒。

她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她开始在白天想晚上。晚上想白天,想他会说什么,想她要说什么。这种预设本身,让她整个人变得轻了一点。那些拒信、那些还没来的结果,没有消失。但不再占满。

因为她有了另一个入口。新的可能。

—

有一天晚上,她笑得太大声,小戴正看着剧呢,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你到底在笑什么?”

安安把手机往她那边一晃。

“他说他在水下迷路过一次。”

“然后呢?”

“他说他第一反应不是慌,是觉得好玩。”

小戴愣了一下,“神经病吧。”

安安笑得更厉害了。

“对啊。”

她说这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安安很久没有这种状态了。方晴子看着她,欲言又止。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一周之内,他们见了三四次。节奏很稳。每一次,地点都不一样,但都在一个范围内——干净、安静、有门槛。张桐很会选。每一次,他都会带一点东西。不是重复的那种礼物。有时候是一瓶酒,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件小配饰。都不夸张,不太贵,但都用心。他没有说“送你”。他就是递过来。说看到这个想起你,说这个很好,别人给了我一份,我想着,给你也拿一份。

安安也没有推掉,她欣然自喜。她开始习惯这种节奏。

她把这件事想得很清楚——如果申请和Brady这条路走不通,那她必须找另一条。

而这条路,是现成的。

她只需要踏上去。而张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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