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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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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Brady在重组NeroSystems后组建的新Biotech(生物科技)+ Fintech(金融科技)公司悄无声息地启动了A轮融资计划。与天使轮不同,这一次的动作已经开始引起圈内某些人的注意——尤其是当两个重量级新名字出现在Cap Table时:

一个是唐家基金会。Tom的家族资产平台,早年以港岛信托和离岸房地产资产起家,近年开始转型做高端科技和医疗产业投资,背后坐着的,是一整套港式资本的合约话语和英美系FO管理哲学。

另一个是Convey Levin & Lam & Hasib(CLLH),一支来自中东的美元基金,核心LP来自利雅得几大家族,惯于以“技术合规”之名部署政治资本。他们看中的不是业务模型,而是穿透背后的数据主权、算法边界与未来潜在的国家级博弈资产。

他用手中剩余的Nero Capital II余资继续跟投,同时刻意让出了一部分优先股的反稀释条款以及董事会观察员席位,用以换取CLLH的快速入场。Brady不是不知道代价。CLLH这类基金进入后不会干预经营权,却会在未来的一级市场退出节点上提出高度精确的收益指标。他所需要做的,是留出让他们可以写入故事的空间。

与此同时,他在暗中启动了一套境外架构的搭建。整个结构被精细拆分:新加坡注册运营实体(用于区域市场展业和纳税申报),实际控股归属于英属维尔京群岛(BVI)设立的母公司名下,再由开曼控股公司发行未来的可转换股权。这是一套典型的“东南亚-加勒比-美元基金”偏好结构,也为未来某种“非常规退出”埋下隐线。

更为隐秘的,是Brady在NeroSystems内部悄悄进行的角色重构。他开始通过非正式会晤——几场饭局、一场酒会——游说董事会的老成员。他和苏黎世的老股东共进晚餐,旧时光里并肩奋斗的情谊被他轻描淡写地唤醒,然后轻轻推入新的语境之中。

“Nero已经不该只是个中台技术供应商了。”他如是说。“我要打造一个自循环链。”

他说的是“泛数据基础设施供应商”。这个说法听上去只是将技术外包进一步包装成了“基础设施”,但真正的目的是——为NeoGenePay构建出一种合法依赖路径。

NeroSystems将成为NeoGenePay的主要外包方。这意味着代码流、数据处理、算法部署、算力分包等核心能力,将不以NeoGenePay自身为名义,而是以外部“客户定制”的方式,继续从Nero流出。

形式上是客户。实质上是另一个隐藏发动机。

而董事会同意了这一切。他们不傻,只是懒得细问。更何况,有Brady做“内保外贷”的保障,还有CLLH与唐家基金的相继入场,这场局,看上去天衣无缝。

但没人注意到Simon Rae Wei当晚在发回工程报告的邮件尾部,写下的一句意味深长的注释:“我们真的知道,我们在建造的,是谁的东西吗?”

NeroSystems将成为NeoGenePay的主要外包服务提供方。

这意味着资金流、数据流、工程资源都将绕道而行,以“B2B合作”的形式,悄悄为Brady构建起第二架秘密发动机。

这是一场隐藏得极深的资源再配置。

而此时的董事会,对他这些动作虽有所觉察,但尚未真正动疑。他们仍将NeoGenePay看作是Brady的某种“精英子弟创业冲动”,只要不烧太多母公司资源,他们并不关心。

他们还不知道,这位表面上温和的继承者,已经悄然布局好了一场以公司为载体、以身份为筹码、以数据为武器的资本重构。

接下来的故事,将不再只是风投与技术的交锋,它将滑入一个更灰暗、更深邃的区域——身份政治、跨国数据管制、隐私黑市、医疗伦理,以及一个年轻资本家的个人野心。

NeoGenePay BioTech Inc. 的第二阶段布局,于2024年年底在外界毫无察觉的平静下悄然启动。

名义上,这是一家在旧金山湾区注册的“AI驱动合成生物公司”,但其真正的心脏,仍藏在那几层嵌套繁复的BVI结构与开曼信托内。

公司公开宣传的技术核心,是一套“AI+可穿戴设备+个性化治疗”三位一体的慢病管理与预警系统。配套的支付技术,则采用Web3结构——NFT形式确权患者数据,Token化支付路径,由此声称可大幅降低慢性病治疗中的信息壁垒与财务摩擦。

但真正让它成为投资圈“现金流磁场”的,不是这些概念。

而是它的结构。

NeoGenePay和NeroSystems只是母体。

———

第一封邮件是在中午十二点二十七分进来的。

安安刚从食堂回来,饭没吃完,吃不下。心里紧张,又怕信息影响自己,又忍不住不去看邮箱,遂给手机开了免打扰,过了几天,心里像爬虫爬过,还是打开了消息提示,之前的消息跳出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发件人。

项目名称她太熟了。当初写PS的时候,她反复改过结构,把那一段“why this program”压到最精确的三百字以内。每一个课程名称、每一个faculty的研究方向,她都查过,甚至在脑子里模拟过自己坐在他们课堂上的样子。

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几秒。没有点开。

安安先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她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这种邮件的语气,她已经背下来了。

礼貌、克制、完整。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空间。她坐在那里,手还握着筷子,过了十几秒,才重新把手机拿起来,点开。

第一行。

We regret to inform you.

她没有往下看。直接滑到最后。

“wish you the best”。

是杜克大学。全美前十。她把手机放下。没有表情。没有叹气。

拒信。

第二封是在凌晨两点。

她那时候坐在自习室,电脑开着,但没有在看论文。页面停在一个PDF上,是她之前整理的概率论笔记。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却一个字都没有进脑子。手机震了一下。她立刻看过去。这次她没有犹豫。

直接点开。

不是拒。是WL。Waitlist。

她看着那几段话。

“We were impressed by your background…”

“Due to the volume of highly qualified applicants…”

“We are unable to offer you admission at this time…”

“However…”

她盯着“however”那一行,看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被WL后转正几率寥寥无几。芝加哥大学。Brady大一时期的‘母校’。她想去芝加哥的,那个时候带她看世界的Brady和她的第一站。她把手机反扣。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动。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第三封是在刚睁眼的清晨。这次她没有等通知弹出来。她开始刷新邮箱。

刷新。

再刷新。

再刷新。像在做一个没有反馈的实验。每一次点击,都带着一种微弱的希望——也许下一封会不一样。

页面跳出来。新邮件。她的心跳快了一下。

点开。纽约大学。

还是那一套句式。拒信。

这次她甚至没有看完。

直接关掉。

晚上八点。

她把电脑重新打开。

Excel表还停在那一页。

光标闪着。她盯着那一列“Status”,停了几秒,然后开始一个一个更新。

—

最上面,是她当初标红的一组。

美国Top 15的大学。

她申请的时候甚至没给自己留幻想空间,备注写得很清楚,彩票校:“冲刺,但必须试。”

MIT——Rejected

Stanford——Rejected

CMU——Rejected

Duke——Rejected

Princeton——Rejected

Columbia(CS track)——Rejected

Columbia(MFE)——Rejected

NYU Courant——Rejected

NYU MFE——Rejected

Chicago(Fin Math)——Rejected

Cornell——Rejected

USC——Rejected

U of Michigan—— Rejected

Harvard——Rejected

她没有跳过任何一个。

全部写完。没有停顿。没有回头。像在核对一张已经算完的卷子。

答案全错。

她停了一下。光标往下移。Top 20。这组她当初写的是:“主战场。” 她以为,至少这里,会有几封offer。

结果是另一种形式的否定。

Northwestern——Waitlist

Johns Hopkins——Waitlist

Georgia Tech——Waitlist

UT Austin——Waitlist

她盯着这一排“Waitlist”。没有一个是Yes。也没有一个是彻底的No。全是悬着的剑。还像一锤没落地的判决。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她之前给这些学校做了ranking,甚至在脑子里算过“最优组合”。哪一所placement好,哪一所课程偏实践,哪一所更适合转quant。现在这些计算,全没意义。结果呢!根本没有让她进入计算阶段。

她往下看最后一组。

她当初写的是:

“保底。”

她甚至有点不愿意承认这一栏的存在。但还是写了。

Michigan State... ...

Northeastern... ... 一些排名更靠后的CS项目

几个偏数据方向的项目, 状态—— 空白。

她盯着那一列看了很久,很久。

小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拿着手机,站在她后面。

“都出来了?”

安安没回头。

“差不多。”

“Berkeley呢?”

“面试过了。”

“结果呢?”

“还没。”

小戴看着屏幕, 没有说话。

方晴子从床上坐起来。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选项?”

安安盯着屏幕。

没动。

她当然知道答案。

去保底校。

只要那几所一出,她就有去的地方。甚至不算差。

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好,能去美国留学就很好了,矫情什么!

但她脑子里出现的不是offer,是另一个画面。Brady站在那种场合里。西装,灯光,人群自动让出空间。他说话不多,却每一句都有人听。他不需要证明自己。他就是规则的一部分。出身极好,样样都是完美。

她站在他旁边。如果她拿着的是那种学校的offer—— 她会变成什么?

就在这时,小戴说话了。“你可以去。”小戴说,“那几所也不差。T60诶。” 安安终于开口:“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

“但我不想。”她在想一个更直接的表达。一个不那么好听,但更真实的答案。

“因为一旦去了。”她慢慢说。“就等于承认,我就是这个水平。”

房间安静了一秒。她继续:“我接受不了现在的失败。我是接受不了这个结论。站在他身边,不够强,就是会被换掉。”

她把Excel关掉。她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安安这些年建立的认知,是一个判断:我可以往上,我的付出是有回报的。

现在这个判断,被一封一封邮件拆掉。

她难过得想死,她难过得想死,是她好高骛远吗!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

她难过得想死。“那你等Berkeley?”方晴子问。安安没有立刻回答。

“谁知道呢... ... 都这样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立刻看过去。又是一封。她没有马上点开。她盯着那一行发件人,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点了。这次她从头看到尾。一字不落。像是在确认每一个词。确认它们确实在说同一件事。

UCLA, Waitlist. 候补。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更希望看到哪种结果——直接拒绝,至少干净利落;还是这种暧昧不清的“也许”,把人吊着,让你在已经倾斜的概率里继续消耗精力。

还要等待吗?还要报以希望吗?悲伤像潮水般冲撞的她东倒西歪。她还有明天吗?安安想,难道她就到这里了吗?她在这漫长黑暗的等待中油尽灯枯,抓耳挠腮,万念俱灰。她刚磨练的,对自己的学业的骄傲,荡然无存。

有人在楼下打电话,有人骑车经过,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上来。世界还在正常运转,只有她这块卡住了。

她忽然想起大一的时候,自己第一次在图书馆待到闭馆。那天她很兴奋,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条清晰的路——只要这样继续下去,她就能一步一步走出去。

她当时没有错。但那条路不是直线。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整个人条件反射地转过头。这次她没有立刻拿起来。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像是在跟自己做一个很短的博弈。然后她走过去,拿起手机。

是Brady。

她愣了一下。

对话框里只有一句话:

【周五晚上有个珠宝品牌的年度晚宴,你去一趟。】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打字:

【我?】

Brady很快回了:

【原本是我的名额。我要出差,你去,是和米其林二星的一家餐厅一起合作的,你去玩玩吧。】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回。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上次那种场合,灯光、酒杯、人群的目光、那些带着判断的眼神。她知道那种地方是怎么运作的,也知道自己在那里是什么位置。

她又想起现在的自己。

坐在宿舍,面前是一堆被拒掉的申请。

两种画面叠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错位感。

她回了一句:

【几点?】

Brady没有再回了,换成了他的助理用微信发来消息。

助理很快发来时间和地址。又说会有人加她微信和她对接,她好好玩就可以。安安瘫倒在床,这个关头。。。我哪有心情。

她把手机放下。

小戴问:“谁?”

“Brady。”她说。

方晴子皱眉:“他找你干嘛?”

“让我去一个晚宴。”

“你还同他去?”小戴脱口而出。

安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电脑打开。Excel表还在,她没有再去看那些Rejected和Waitlist。她把窗口最小化,点开了浏览器,开始查那个品牌。她查得很细。品牌背景、主办方、往年出席名单、赞助方、媒体曝光。她甚至点开了几篇旧的报道,看照片里的人站位、互动、谁和谁在说话。

“就我啦,Brady不去。”

她看这些东西的时候,表情变得很专注,她把注意力从“被拒绝”转移到“能做什么”。

方晴子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这是打算当工作去了?”

安安说:“本来就是工作, 满足Brady老板的意思。学业不如意,我感觉自己在Brady身边苟不了几天。。。总得捞一头。我还能有什么的呢?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这一步转变不舒服,像承认了一部分现实。

又是一天,夜越来越深。

宿舍里灯还亮着。小戴已经去洗漱了,方晴子在床上刷手机。安安洗完澡一个人坐在桌前。她没有再刷新邮箱。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她知道,现在刷新也没有用。

结果不会变,她就这样了,没有希望,一滩烂泥。

她转身回到桌前。

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Brady发来的地址。

又看了一眼邮箱,没有新邮件。

她把手机放下。

关灯。

上/床/睡大觉。

她没有再和Brady说话。

她把聊天窗口划掉,屏幕黑下来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那场讲座——灯光、投影、台下整齐的座椅,Brady站在台上,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案例却是对她的生吞活剥。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手心有点发热。她只是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一口气上不来。她不想再跟他说话,不是赌气,是没有必要。她不需要再听他解释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她已经看到了。

她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

没有课。她也不想待在宿舍里被那张Excel表盯着。她把那封晚宴邀请翻出来,时间、地址都确认了一遍。她知道这种场合的基本规则:衣服要合适,不能出错。她没有合适的礼服,以前买的一些大牌能出掉就出掉了,那时候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学校里的人给她泼脏水,Brady袖手旁观力求给她一个教训,家里人又要钱,自己又要找工作,能出二手的都出了。现在她也不打算买——她现在连考研留在国内的学费还是出国的开销下一步都没确定,提前毕业的收尾在即,任何大额开销都是不理性的。她穷惯了,居安思危,钱不能大手大脚花。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她先去看了几家租礼服的店。

第一家在商场四楼,店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条亮片礼服,灯打得很足。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在她的外套和鞋上停了一秒,然后又低头看手机。

“租礼服?”店员问,语气平平。

“嗯,周五晚上用。”安安说。

“那边自己看。”店员用下巴指了一下挂衣区,没有起身。

安安走过去,一排衣服挤在一起,标签上写着租金和押金。她随手翻了两件,布料不算差,但设计偏旧,亮片有些掉。她问:“有没有简洁一点的款?”

店员这才走过来,从另一边抽出两条,“这个比较基础。”

安安接过来,在身上比了一下。肩线不合,腰线也偏低。她问能不能试。

店员看了一眼时间,“可以,不过试衣间在后面,鞋要脱。”

她点头。

试衣间很窄,灯光偏白。她把衣服换上,对着镜子看。版型不对,纱的,穿不好有点土。整个人显得没有精神。她把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她知道这件衣服不会解决问题——不是价格的问题,是她不想以这种状态去那种场合。

她把衣服脱下来,挂回去。

“这个不太合适。”安安说。

店员点头,“那你再看看别的。”

她没有再看。她付了试衣费,离开。

第二家在写字楼里,需要刷卡上楼。她在前台登记了名字,电梯上去。店面更小,衣服更少。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态度比第一家好一点,但明显不太愿意花时间。她问了几句,对方回答得很快,像在完成流程。她试了两条,还是不合适。

她出来的时候,心情更差。许是因为一切都不顺的缘故,她觉得自己就不配走在马路上。

她站在写字楼门口,没有立刻走。

风有点大,吹得她刚扎好的头发有些松。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通讯录往下滑,很快停在一个名字上。

陈可人。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那头不是室内的安静环境,是一种带点空旷的回声,脚步声踩在地上,很清晰,还有远处偶尔经过的车声。

“喂?”陈可人声音压得不高,有点喘,“安安?”

“嗯。”安安应了一声,“你现在方便吗?”

“可以,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在走回公寓。”她顿了一下,“这边晚上,有点冷。” 背景里有风声,还有门禁刷卡的“滴”一声。

“怎么了?”陈可人问,“你很少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安安没有绕。

“我这周要去一个晚宴,没有礼服。”

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租吗?”

“是啊,哎,想省钱来着。我去看了两家。”安安说,“不行。”

陈可人“嗯”了一声,像是在脑子里过筛选项。

“这种场合,还是在大陆,毕竟没那么Formal,你穿晚礼服不太合适,一是没那么隆重,二是氛围没到你需要穿传统晚礼服的状态啦。你穿漂亮点就好。” 陈可人在那边说。

“那是一个有很多媒体的活动,我看到那些明星什么的都会去,我还是多少符合‘群众画像’吧。”安安笑笑。

“那你附近有一家店。”陈可人说得很快,明显是想起来了,“一个新设计师品牌,我两年前,那时候去过一次,后来在美国他们也有showroom。”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他们不是走那种logo路线的,但版型很干净,很多人会去那里定晚宴的衣服。”

安安听着,没有打断。

“我在他们家有会员卡。”陈可人继续,“你报我名字就可以,他们会给你看库存。”

“贵吗?”安安问。

“你先去看看吧,我妈是会员。两年前我也说不好。”

“地址发我。”她说。

“我发你微信。”陈可人顿了一下,“你……最近申请怎么样?”

“就那样。” 安安尴尬的笑笑。

陈可人安慰了一下,表示都理解,都这么过来的。

“你先把这周的事情处理好。”陈可人说,“这种场合,不用当放松,当一个入口就行。”

“好。”她说。

“我把店发你。”陈可人说,“你去试,合适再说,不用急着买。”

“嗯。”

电话挂断。

安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她低头看手机,微信已经弹出一条定位。

店名很简单,。她点开地图,看了一眼距离。

二十分钟。

她把手机收起来,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城市的夜晚是流动的,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不同的生活轨迹。她忽然意识到,她一直把“去更大的世界”当成一个终点,但实际上,它更像是一种持续的进入——进入不同的场合、不同的规则、不同的关系。

她之前的路径,是靠成绩打开入口。现在这条路被卡住了。

那她就要用别的方式进去。那怎么办呢?她想着,总得赢一头吧。

这不是理想。是现实。车停在那条街口。

她下车,顺着定位走过去。

店门不大,三层楼的设计。没有明显标识。她推门进去,铃声很轻。

空间很空,灯光压得很低,衣服不多,每一件之间留出距离。

一个店员走过来,语气平稳:

“您好,请问有预约或者会员推介吗?”

安安报了名字。对方点头,态度立刻切换到另一种标准化的礼貌:

“陈小姐?啊,有,您这边是晚宴需求还是日常?”

“嗯。”安安说。

店员没有多问,把她带到一侧。“基础款,您先看看,有什么需要叫我来。”

衣架上挂着几条黑白灰的礼服,没有明显的装饰,线条都很克制。

“这几款是最近的。日常,您看这个,我们家经典设计。”店员说,“我们可以根据场合帮您搭。二楼三楼还有,可以帮您做fitting,高定款都在上面。”

安安点头。

她开始一件一件看。

这次她没有像前面两家那样随便翻。她看得很仔细。

面料、走线、肩线的位置、腰的收口。

店员递给她一条黑色长裙。

“这个可以先试一下。黑色,显瘦百搭。” 店员说着套话,后面又有人进来,还有别的sales去接待。

她接过来,进试衣间。镜子很大,灯光很均匀。

她把衣服穿上,拉链拉上去,站直。

肩线刚好。腰收得很干净。

只是太极简了,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算了,就当去玩玩,换心情吧!安安!振作点!

她走出去。

店员看了一眼,点头。

“这个很适合您。”

安安没有马上回应。

店员说:“我带您去二楼看看吧,您很适合我们新的水墨蝴蝶系列。” 安安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学着陈可人的样子淡定往上走。

她跟着店员上楼的时候,脚步刻意放慢了一点。二楼比一楼亮,楼梯的墙壁是模仿天然石头山体的感觉,用的是偏暖的灯,照在布料上有层次。空间被分成几块,每一块像一个小型展区。衣架不多,留白很多。最里面那一排,是刚才店员说的“水墨蝴蝶”,刺绣,手绘,搭配彝族传统服饰的百褶裙;旁边则是另一组——标签写着“彝族改良版型”。布料不是简单的民族拼接,是把传统纹样拆开、压低、再重组,线条更收,结构更硬,腰线处理得很干净。

有旗袍盘扣,也有汉服交领,也有西式抹胸和改良的垫肩长袍。安安惊叹民族美学的碰撞。

她把第一条黑色的换上,出来站直。镜子里的人很冷,线条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是反复的手工捏褶,群山层叠般。她自己先皱了一下眉。太像“无事发生”的样子,她现在不想这样。换。

第二条是白的,肩部有一点不对称结构,胸口留了一块空白,像刻意给人视线停留的位置。她站着看了几秒,觉得有点“被安排”。换。

第三条是黑底,腰侧有一段隐约的手绘图案,像从彝族图腾里抽出来的一小段。她转了一圈,裙摆轻轻扫地。她没有立刻做决定。

她连着试了四五套,动作越来越慢。她在看,不是看自己好不好看,是看自己在不同版本里的“位置”。这个过程反而让她安静下来。刚才那些拒信带来的噪音,被暂时压下去。

就在她把一条深灰的大廓形茧型半裙换下来,推开门准备再拿要试的衣服的时候,楼下开始有了动静。

不是单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叽叽喳喳,“X总又年轻了”的声音先声夺人,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叠上来,中间夹着说话声,笑声不收,音量不低。有人在楼梯口说了一句:“哎你慢点,我这条裙子拖地。”然后是一阵笑。

她还没完全走出试衣间,那群人已经上来了。

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得不张扬,但一眼能看出是这家店的主理人之类的。她走路不快,说话的时候会停一下,等别人听清。她一上来,店里的几个sales都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M姐。”有人叫她。

那中年女人点了点头,边走边说:“刚到的那批料子我都留着了,你们先看这边,那个彝族线条的改版做得不错,这一季我们压了很多亮片,全部往结构走。”

她后面跟着三四个女人,年龄差不多,穿得都不夸张,但细节很多,那大钻戒大老远就晃人眼睛。一个手里还拿着手机在回消息,露出Cartier的彩宝手表,另一个已经开始摸衣服的面料。

“这家最近挺火的。”一个说,“上次那个博主不就在这儿拍的吗?” “把姗迪叫来呗,让她别逛了,先来这里!”

“火不火要看人。”另一个笑,“你穿了才叫火。”

几个人笑起来,声音不低。Sales们迎上去,端茶倒水拎包。

安安站在一侧,没有往里挤,也没有退。她把刚才那条黑底水墨的重新拿在手里,打算继续挑衣服。

M姐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不是上下打量,是很快的判断。

“你刚试的是这个?”她走过来,直接问。

“嗯。”安安说。

“肩线可以。”M姐看了一眼她的肩和腰,“你平时穿这种吗?”

“不太。”安安回答。

那边下面好像又来了一波人,安安心里暗道什么日子啊工作日这么多人吗?

楼下好像是年轻人的声音。

“那你今天是为了什么场合挑选衣服呀?小姑娘,水墨蝴蝶这个系列很百搭的。”M姐笑着问。

安安回神,停了一秒。

M姐继续。“学生?参加活动啊。”

“嗯。”

“年轻真好,来,小刘,给她看看那条,对,短裙,那边,衬她肤色。” M姐伸手叫Sales。

M姐左右逢源,安安有点卡壳,最近太累了,睡不够,人都迟钝了— 她在纠结要不要说,算了,说吧。她没有想讲太多,但这个问题在这种地方,是必要信息。

“一个珠宝品牌和餐厅的联名晚宴。”她说。

M姐一笑,点头,像是立刻在脑子里对上了。

“哪家?” M姐和那些中年女人招呼的身子扭回一半。

安安报了名字。M姐“啊”了一声,笑了一下,“我也去。”她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今年他们把餐厅那条线也拉进来,挺有意思。”

旁边那个拿手机的女人这时抬头,“是不是那个米其林的?”

“对。”M姐点头,“主厨也会在。喔唷,听说今年很有创意啊!”

话题一下子被带开。“那真是巧了,段总,”她回头看那个戴Cartier彩宝手表的中年女人,“你和你老公不是也去吗。” 那个女人笑笑,拿起扇子把玩。

“他们家今年不是跟着Graff推黄钻吗?M姐,你今年也推出了新的珠宝line,去交流交流哇!让姗迪老公下次也给你投资,姗迪老板娘来了拍板!”

M姐招呼得热火朝天:“那得拿我这儿的缅甸翡翠来配!你,小翠,拿我那批刚到的。”一个sales忙不迭跑开。

“珠宝我还是喜欢翡翠。”另一个女人谄媚的接,“我昨天刚看了一眼,绿的很辣。这种民族风的东西,还得拿咱们自己的珠宝。”

几个人已经开始各自挑衣服,sales在一旁跟着讲:“这一组是彝族改良,我们把原来的纹样拆开,压在腰线和肩部,不会太明显,但有识别度。”

安安站在那一圈边缘,听着。

M姐又看了她一眼,“你这条可以,但我建议你再试一条更有结构的。”她转身去拿衣服。

安安没有拒绝。

她接过来,进试衣间。

这条更收,不对称设计的下摆,面料有一点力量,白底百褶,上半身满绣,大露背后背网纱,腰线用绣片缝了个大的,往上收了一点,腰掐得漂亮。她拉好拉链,站直。

镜子里的人更清晰。

她没有转开视线。

她走出来。

M姐拿着彝族银耳饰点头,“这个好。”

旁边有人看过来。

“你哪个学校的?表演学校的吗?”一个女人问,语气像随口。

安安没有报具体名字。

“就综合类大学,准备出国。”她说。

“去哪?”对方又问。

“还没定。”她回答。这不是回避,是留白。对方点头,没有继续追。

但她们在看她。

不是看脸,是在判断她的“来源”。有人问:“你是跟谁去那个晚宴?”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的声音低了一点。

安安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急。“一个朋友。”她说。

“谁?”那人笑着追问。安安皱皱眉,她觉得这些老阿姨带有色眼镜看她。

底下的年轻姑娘们上来了,从楼梯那望过来。

安安这次没有再绕。

她说了名字。很轻。

空气停了一秒。然后反应很直接。

“哦——”有人拖了一点音。“香港那个谁嘛!那个谁的儿子!最近很火的!” 那边几个年轻女人和sales眼镜刷的一下全过来了。

“他最近不是挺忙的吗?”另一个接。

“他家也会去?”第三个问。

安安没有多解释。

“我代他去。他还没从国外赶回来呢。”她说。

这句话落下,几个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那你这套就对了。”刚才问话的人说,“那种场合,不要太花。”

“对。”另一个接,“干净一点,珠宝会出来。”

Sales们围上来,很有眼色的狂推她身上这件结构感极强的彩绣百褶中长裙,还推起了翡翠胸针,和招牌银饰,但铂金做的;紫翡翠水汪汪的,一颗一颗大的像龙眼和荔枝,透极了,被钻石一围,晃的眼睛疼。

安安想着,坏,调起高了。吗的这帮人不会以为自己是富婆吧!Brady的卡现在能乱刷吗!我和他还在尬着呢。再说,大翡翠,这得多少钱,没得第二天一早Brady一起来一看,霍,百八十万下去了,不得给她皮扒了啊。

她摆摆手含糊的说先买裙子,那边几个年轻女孩去了三楼又下来,几个中年女人也上去了,只是还有一些在等其中一个人试裙子。结账的时候,sales把她选的那条开出来。

金额打在屏幕上。

八万八千。

安安盯了一眼。两眼一黑。陈可人不是说不到两万吗,两年时间通货膨胀能这样?Brady给的钱可不能乱花啊。八万八千,她攒钱攒那么久,爹妈弟弟盘剥一笔,她真舍不得。

后面有个女孩众星捧月,整容脸,趾高气昂。看着安安,走过来想说话。

安安这边还在看钱,面皮一热,本想放弃算了,但是那个女孩走了一步来。

“你也去那个活动啊,认识一下?明天我也去。欧莱雅邀请我的。” 安安回头,一愣。

那女孩其实一直扫视安安,可惜安安今天未施脂粉,素面朝天,只觉得不好意思——对面这个女孩,蹬着恨天高,浓妆艳抹,一头大波浪:“我叫Coco。”

后面sales小声提醒,安安赶鸭子上架,不上不下,忍着痛,两眼一黑,就那么伸出手刷卡了。刷完心底直骂娘。

刷卡。

签字。

简单流畅的动作对安安来说难受的就像把路易十六拖上断头台,心里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我扫你吧。” Coco自顾自说着。

安安把卡收好。

袋子递过来。安安拿出手机扫码的时候M姐从三楼下来,看到安安结账,眉开眼笑,又开始推销珠宝,说很配她。

这一切发生太快,那边安安还举着手机扫码加好友,旁边那几位已经开始配珠宝。

一个sales从柜子里拿出几条翡翠项链,灯光打上去,颜色很深。

“这是缅甸的,这批料子刚到。”她说。

另一个柜台是红玛瑙、绿松石,还有钻石和水晶的混搭,价格标签放在一侧,没有刻意遮。

“这个适合搭刚才那条。”sales对其中一个女人说。

那人点头,“包起来。”没有问价。另一个说:“我这个要换一个扣。” “可以,我们这边可以改。您跟我上三楼。”sales很快接上。

安安站在一旁。Coco拿起一个钻石手链,递给M姐,说:“这条好,包起来吧。”然后看向安安:“你也来一条?明天我们一起。”她目光灼灼紧盯安安。安安尬住了。说时迟那时快,Coco带来的女伴笑嘻嘻穿了条裙子,从更衣间出来转了个圈,可算是转移了coco的注意力。

这些东西对安安来说,不是“配饰”,是另一层成本。一个sales转过来,对她笑了一下,“您这套如果配一条细一点的翡翠密串,会更完整。”

她看了一眼。灯光下那条很漂亮。绿翡翠很辣。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字。

没有必要,哎。“我先不用。”她说。

sales没有立刻退,“您这个场合,其实可以稍微点一下,会更出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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