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能去那样的学校，并不是一件难事。她有能力、聪明、有天赋，这一切注定成就了她的未来。

“真的是不难。”她微微垂下眼睫，心中默默打量着自己的一切。

但……

但她还是总觉得自己与这条路的终点隔着一道不可见的墙，厚得看不见尽头。

大家眼中的光鲜无缝连接的未来，别人眼中像一条她能轻松走上的阶梯，然而她总觉得自己的脚每次都像踩在一块看不见的薄冰上，时刻担心跌下去。

没有靠山的人就是这样，尤其想的还多，做事情畏手畏脚。

“安安，你能做到的。” 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老师的目光如期而至，浑身散发着笃定与期待，“你可以挑战那个领域，甚至不止是那个领域。”

这话一说出来，安安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未来那个她能轻松把一切都拿下的样子，而是——

她被无数的目光注视，被无数的压力追赶，最后变成一个永远无暇的完美存在。

那种完美，她真的是能应对的吗？

她紧了紧手中的书本，眼前的文字开始模糊，头顶却是那一排排整齐的笑脸与期许。

她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

“我得去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她低声对自己说。

“不管你多紧张。”

在镜子前，她会练习每次面试该如何微笑，每次开口该如何自信。她反复对自己说，这条路，没有退路。

她的天赋，她的努力，构筑的这座塔楼，旁人眼中的她，总是无懈可击。

“你一定行的。”一个老师语气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些，你都能做到。”

她只是笑着点头。

可她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地问：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每当别人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期待时，她的内心却像一只潜伏在海底的深海鱼——看似安静，实际上，一切都在汹涌翻腾。

但安安明白，现实是另一回事。她家里根本拿不出那笔钱。

Brady给的钱她不敢大手大脚的花，一个是危机意识，一个是她总觉得以后有用大钱的地方，还有一个就是，舍不得。万一哪一天她又被抛弃、剩下了呢？

要知道，虽然考研的路对她来说不算艰难，但也需要成本—— 补习英语、报班准备政治、买书资料、加上各种额外的开支。

她省钱省惯了，觉得，靠自己的脑子死学、硬学、这钱，就不用花了吧？

这些费用对于她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更别提考研期间可能还需要休学准备，而她并不能像其他同学那样，从家里拿到足够的资金。

Brady给她的零花钱，她要置办得体的见Brady和去那个场合的行头，一半的钱要给妈妈吃回扣，美其名曰“孝敬”，弟弟还要再盘剥一笔，还要拿钱给弟弟闯的祸补贴。

Brady已经放话让她赌一把能不能去UC Berkeley加州大学伯克利，她不敢奢求开口要更多，比如去读研，比如读研的学费，补习费。

她报的项目是UC Berkeley的MFE（金融工程硕士），全日制 MFE（1 年制）项目的项目学费约为 $92,269 美元/学年，仅学费与项目费，不含生活费等。这是一个天文数字。人民币和美元汇率1：7.2，折合人名币四舍五入人民币一年67万。

她看到主页的介绍时都倒吸一口凉气。

根据官方估算，（以 Class of 2026 为例）：

Tuition and Fees学费 + 校内费用约 $82,901 美元；Living Expenses生活费约 $30,096 美元；Books & Supplies书籍材料约 $1,116 美元；Health Insurance健康保险约 $8,623 美元；合计预算约：$126,881 美元/年，不含预备课程。如果入学考试或者申请材料没那么合格，可能针对她这种海外学生还要需要额外预算，可能加约 $1,500–$5,000 美元左右的预科学费。

她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尤其是看到妈妈每天为了生活挣扎、为弟弟操心，妈妈骂骂咧咧把她送出来念大学是为了更好的挣钱，早日回馈家庭，挣钱补贴—— 她们早就说过，读完本科就挣钱，这才是性价比。上大学是为了找好工作，找好工作是为了更好补贴家里。时间就是金钱，再去读个硕士家里人没耐心，要的就是早日回本。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已经是家里很大的支出。她甚至不敢提起考研的事情，因为知道这对妈妈来说又是一种负担。

更何况这个节骨眼，大家都缺钱，大家都要钱，这里那里都是支出。

她爸妈总是和她说这里要花钱、那里要花钱，弟弟要花钱，还有父母辛苦了一辈子怎么就不能享享孩子的福了——— 去大城市买个好房子养老，住了一辈子破房子，临了怎么就不能享享女儿的福，早早在西宁里住去？

安安你弟弟也要买房才能娶媳妇呢，你懂什么这叫未雨绸缪。

安安你不是从小很厉害很能干吗？别人都早早进厂挣钱打工了怎么你还在和父母要钱？你大学生不是很厉害吗？你也该给父母钱，而不是这么大个人了还在和父母要钱！

……

再加上，她自己也开始意识到，考研并不是唯一的出路。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必须得尽快找到自己的路，早点找个工作，挣钱补贴家里。

曾经她觉得深造下去车到山前必有路，提升学习和学历比直接挣工分要正确；可现在自己真到了这一步，发现，没有钱，选择又多又琐碎—— 她恐慌了、PTSD了，安安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所以，安安决定放弃。不是因为她不够努力，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这条路上，很多东西无法控制。她自己没有钱，没有背景，甚至没有机会在这条路上耗下去。

那一刻，安安的心里有种无法言喻的沉重感。她明知道自己拼尽全力，也许能考上一个好学校，但是父母早已放话一分钱都不会再供她读书——— “什么学要读那么久，不如趁早挣钱出来，这才叫实惠实用”是父母一生的信条。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机会慢慢远去，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追逐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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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的提示音在夜里轻轻响起，

安安正窝在床上看论文，屏幕一亮，是Brady发来的消息——

Brady: 一周年快到了，想吃什么？

我订餐厅。

她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

他一向不说废话，连问句都像简报一样精确。

安安心口一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才敲上去：

安安: 想吃法餐。

然后她发过去了自己在xhs收藏的一家法餐。

几秒后，他的回复跳出来。

Brady: 记得得挺清楚。

周五七点的座吧，还是高铁站见，我去接你。

这次点甜品，不许再说“我减糖”。

安安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她记得那次他一边替她切牛排，一边嫌她连焦糖布丁都只吃两口。

于是她也调皮地回：

安安: 那你得喂我。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对方正在输入一阵一阵的，然后微信那边弹出一句：

Brady: 行。

安安：要做不扫兴的小羊～

Brady：求你了姐姐。【拜托】

安安：哈哈哈哈哈哈。【doge】

然后发了个韩综表情包。

对话戛然而止，安安扫到弹出来的天气预报，想了想，微信给一个组里的朋友发去消息：“明后天可以去你家借厨房一用吗？天干物燥降温，我想煲个小汤。” 这个朋友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安安顺势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拉开底下抽屉，看到了一个保温的小电炖锅。

容量不大，但是煲汤需要焯水，这大小的宿舍条件实在是不允许。

她打算一周年给Brady露两手，煲点汤，快入秋了，嗓子容易不舒服。她想煲石橄榄炖鸡汤，清炖滋补。

迅速在送菜app上下单油柑，枸杞红枣，和石橄榄，还有草鸡，以及一小块猪排骨。她打算加点自己的创意，猪排骨和姜末一起下锅，焯水后拿高压锅熬出鲜，再下草鸡和石橄榄油柑等。她失笑对面还没回复，怎么自己急唠唠的下单一堆食材。

万幸对面说行，然后告诉她钥匙老样子放在消防栓上。

到了那日，安安下课麻溜的回宿舍拿上东西放下书包换好衣服再装好晚上的衣服，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小戴看的目瞪口呆直感叹这就是宗师一套招法吗？

陷入爱情的女人真可怕。

安安笑笑，心想着赶着中午前炖上，下午坐高铁还能带上。

到了那栋熟悉的老公寓楼下，她抬头望了一眼。窗帘还没拉开，整栋楼像还在睡觉。她伸手去掏消防栓的钥匙，摸到那把被胶带缠着的银色钥匙时，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朋友总是粗枝大叶，钥匙都懒得收好。

门一推开，是一股淡淡的咖啡味。桌上还放着昨晚没收的麦片碗。安安轻手轻脚地换上拖鞋，打开厨房的窗户。阳光从半开的百叶窗缝隙洒进来，落在水池边的白瓷碗上，亮晶晶的。

她系上围裙，把鸡肉和排骨分开放。刀落下去时，发出干净的“叮叮”声。厨房里响着轻微的切菜声、水流声，还有她的呼吸。焯水的时候，热气一下子升起来，像一团柔软的雾，把整个厨房都包在了温暖的气味里。

她掀开锅盖，热气冲上眼角，雾气里浮出滚烫的香味。她拿勺子试了下汤味，轻轻“啧”了一声——还差点什么。她想了想，抓了几颗油柑丢进去，又切了几片姜。香气马上变得层次分明，连自己都被馋到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Brady的微信。

Brady: 今天有课？

安安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回了一句：

安安: 早上有，现在煲汤。

想着你嗓子最近总干。

那头几分钟没动静。直到她正准备调火力，“大火收汁”时，他的回复才慢慢蹦出来。

Brady: 你自己也喝。别光想着我。

她盯着这句话愣了几秒，嘴角忍不住弯了。

然后安安笑出声。

汤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极了心口的小秘密。

快到三点，她关了火，把汤小心倒进小炖锅—— 一种在宿舍也可以用的低耗电小电炖锅，保温效果好极了，也被叫做‘电热饭盒’，她擦擦手，盖紧盖子，旋紧，又用毛巾包了几层。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帮朋友把昨晚的碗筷洗了，麦片碗也洗了，最后三下五除二擦干台面。看着干净的厨房，终于放下心。进洗手间洗一下换上没有油烟味的衣服。

出门前，她又打开小锅拍了张照片发给Brady：

阳光下，一罐金黄透亮的鸡汤，小炖锅没关上，口外还冒着热气。

安安: 下午高铁站见。汤会还是热的。

他那边很快回：

Brady: 你真要带？

傻瓜。不好过安检。

她一边笑，一边打字：“把一些东西摘出来了，就汤啦，我偷偷带。”一边把手机塞进口袋。

安安想着，自己不但要好好和Brady过一个一周年纪念日，还要好好感谢他给了自己机会—— 去听令她受益匪浅的港理工的讲座。她还得到不少大牛的名片和认可呢。

她想着汤，想着Brady，想着万一自己被美国名校录取，想着自己奔向更美好的明天同Brady比肩，她笑着，笑着，笑意还没散，她已经快步装好，出门，奢侈的打了的士，去往车站。

风轻轻掠过耳边，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些温柔不需要语言，

只要一罐汤——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