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人没有说话,默默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Phoebe翻身躺下。比利时雨露麻床单的褶皱在她们的身下延展开来,室内的灯光温柔而昏黄,夜晚的宁静反而让一切内心的苦涩显得愈发清晰。
Phoebe闭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我真不想回来的……但没办法,我妈把我拉了回来。她说让我做公证,分财产。”
“那你爸呢?有道歉吗?”陈可人问。Phoebe终于睁开眼,注视着天花板,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道歉?不可能。他根本不会道歉。你不知道我爸到底有多恶心。所有的事都和他有关,但他从来不承认。”
陈可人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Phoebe正处于极度的痛苦当中,她没有继续追问,刚闭眼准备入睡,Phoebe突然问起陈可人的感情,换了一个话题,“你最近怎么样?和你的男朋友?”
陈可人睁眼,表情瞬间阴郁,眼神中带着浓重的失望,她苦笑了下,“是啊,分手了。其实早该分的,早就知道他不靠谱。”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嘶哑,“他不值我为他付出的那些东西。”
“高中那个?”Phoebe忍不住问。
陈可人的眼里闪过一丝苦笑,“对是他,当时和我关系很好,后来我们又开始了异地恋。他去了美国,他在尔湾读书,整天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最开始我以为他是个值得依赖的人,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那样的。”
Phoebe眉头微皱,“他做了什么?”
陈可人缓缓说出,“他和很多女同学关系暧昧不清,和二十五个女生都同时有过暧昧,甚至还点ww。我知道他有很多女人,但他总是狡辩说只是朋友,结果就是不断的撩拨、聊天,根本没有自觉。他在外面跟其他女生打炮,回家又装作一副体贴的模样。”
“天哪,真不敢相信。”Phoebe感到愤怒,几乎忍不住想要爆发,“你傻啊,你出轨回去啊。你也真是的,他简直太过分。我来教教你,你看好。”
“我来跟你讲讲什么叫我菲欧比的艺术,”Phoebe笑笑。
在陈可人的印象中,Phoebe家里为她提供了优越的条件,包括Dover, Massachusetts 购买的豪宅,给她提供顶尖的教育机会和极具排他性的高端私密成长环境。
Phoebe的生活充满了奢华与自由,她非常喜欢滑雪,经常去瑞士和法国度假。她的Apres Ski一大看点就是和看对眼的单身男性度过“美好的夜晚”。
她目前有一个外表俊秀如女孩般清丽的男友,性格温和,但Phoebe与他并不完全忠诚。“他家没有我有钱啊。我就是找个“小嗲夫”玩玩吗,谈恋爱,谁也别把谁当真。我为什么要支付他去瑞士和法国的度假费用?”
于Phoebe而言,她的家教告诉她作为独生女任何家境不如她的男士都有可能吸她的血。她是父母唯一且合法的女儿,这是她刻入骨髓的意识。在高傲的Phoebe 眼里,她当然知道若是建立长久关系意味着什么,而她只喜欢轻松的关系。她不会给任何男人借着她的资源往上爬的机会。
Phoebe告诉陈可人的就是,她会在和男友合住期间偷偷与邻居或其他男性认识认识。将男友哄睡后,她会去找同公寓的早就认识男留学生——近水楼台先得月,确认过眼神,情投意合,鸳鸯戏水,被翻红浪,露滴牡丹开。
她的主旨当然是自己的体验最重要,Phoebe的漂亮男友打篮球,Phoebe开着自己的宝马M8去接男友回家的时候有一次偶然认识了男友的球友。加上ins后一来一往的便“深度求索”在了一起。更衣室,母婴室,有时是地下车库,都理所当然地成了青春的荷尔蒙宣泄的场所。
不单单是男友的球友,保养车的时候和高挑的dealer可以“联络友谊”;在学校内和课友,或者同组的组员,在课的间隙在对方的宿舍,在兄弟会的别墅的卧室,在洗手间,空旷的教室,车内,都有发挥的空间。
她的恋爱关系更多的是基于自己需求的满足,而非传统意义上的感情投入。Phoebe与她男友的关系也充满了戏剧性,她不断寻求新的刺激和不同的感情经历,并且习惯于利用自己的魅力来满足自己的需求。她没有对男友过多的投入,对方也浑然不觉。
陈可人越听越睁大眼睛。
Phoebe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珠,就直接披着一件LaPerla的丝绸睡袍钻进她的床上。两人面对面躺着,陈可人手里抱着肥咪,猫蜷成一团,翻了个身,继续睡。
Phoebe刚才讲的那一长串故事,让她的大脑像放了十倍速的电视剧混剪:“你对象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啊。"Phoebe翻了个身,把头靠在陈可人的肩膀上,“挺好的,长得漂亮,性格也乖巧,和我妈年轻时候选保姆似的,懂礼貌,也能照顾我。省心。"
陈可人瞪圆了眼睛。
Phoebe顿了顿,忽然换了个低缓的语气,“我是我爸妈唯一合法的女儿,我的教育、我的生活、我的未来,没必要和人分享。出钱带他去欧洲滑雪?去St. Moritz住Kempinski,还是 Zermatt或者Matterhorn ?他有什么资格享受我用我妈那张黑卡过的生活?"
Phoebe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公司合约里的某条免责条款,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几近温柔的讥笑。
"你也是北上广深独生女,你爸妈应该和你摊开了讲。"
“什么意思?“陈可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Phoebe伸手把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拨开,披散到肩上,细致的拿起精油擦头发:“你跟他们真正捆绑在一起以后,他们要的就是你手上的资源。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我会好好爱你'的好男人,他们都算计着你哩。你买单,他们觉得理所应当;你不买,他们翻脸。"
Phoebe轻轻一笑,语气不无调侃,“你想嘛,像前些时间协和那个女的那样的蠢货可不多。居然真的能被攀附权贵的小镇做题家/凤凰男攀上。这个出身跟这种人搞在一起真是跌份儿,瞧瞧,还被拖累了。”
"虽然但是,但你不怕他知道了这些?"陈可人还是很关心Phoebe和其男友该如何相处。
“知道了也不会怎样。他没有那个资格闹。"Phoebe摊开手,走向洗手间吹头发。空气中弥漫着Byredo的雪松香氛和乳白色的灯光,Phoebe说,“我妈用她的婚姻给我上了一课———你好好想想吧我的傻妹妹。"
陈可人沉默了。
这一夜,她没再说话,只是抱着肥咪,摸着猫猫柔软的毛,直到猫在她怀里打起了鼾。而她,睁着眼睛,忽然觉得,可能她根本不曾真正检视过自己阶层的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