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还请殿下放下执念。”了空大师双手合十,对季舒深深一拜。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季舒有一种自己里里外外,所有心意,所有旖念被一眼看穿的错觉,这种感觉让人发毛。
他冷笑一声,勉强按捺住自己脱口而出的问候,只是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回了句:“多谢大师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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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国寺耽搁了太长时间,季舒现在只想回到京都,快马加鞭,终于在入夜前回到京都。
他解开披在身上的斗篷,扔给门前侍候的小斯,直接进入书房。
几盏幽幽的烛火照亮了书房,季舒指尖轻点书案,指甲和木头碰撞的声音,发出沉闷的响。
“你是说,兄长受伤是因为粮草未及时送到,被敌军围攻,死里逃生,才身受重伤,生死不知的?”季舒面色阴沉,烛光照在他俊秀的面庞上,在墙上映出一个庞大的剪影。
季舒嗤笑一声,这种无厘头的理由竟然是他的这些属下查几天才查出的结果。
他高昂下巴,眼神睥睨:“你可知是谁光管粮草运行?”
“是、是……刘丞相。”跪在一旁的下属冷汗直冒,还是咬牙说出了刘景的名字。
“你也知道,”季舒斜睨他一眼,声音冰冷,“你也知道是刘景,他再怎么蠢,再怎么没脑子,也不会留下一个这么明显的漏洞,更不会让我查出来。”
“有人想借我这把刀,来除掉刘景啊。”季舒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就像京都这摊漆黑的水。
他感觉到,有一只手在幕后摆弄着所有风云,但那只手的最终目标,似乎不是他。
……兄长。
季舒心里默念着季宴的名字,第一次觉得,他一点也不了解他的兄长。
“那就让他借吧,”季舒似乎累极了,满脸倦意,“继续调查,别让刘景那个老狐狸发现了。”
“是。”他的下属默默退出书房,只留下季舒一人在昏暗的烛光内。
夜更深了,冷寂的夜风将蜡烛的火光吹的摇摇晃晃,在风里忽明忽灭。
季舒保持着那个姿势,他坐在椅子上,直到天际泛出鱼肚白。
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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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宫深闱内,也是一片愁云惨淡。
凤栖宫内,素静异常,所有华丽的饰品都被摘下,换成素色的绸锦,而皇后也是一身素色,未施粉黛的脸上苍白异常。
宫内一直都是很重的檀香味,在内阁还供奉着一尊玉做的佛像,佛像表情柔和,被小心翼翼地侍候着。
皇后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跪在蒲团上,虔诚的诵经。
皇后的贴身宫女墨棋将外衣披在她身上,心疼地红了眼,细声劝道:“娘娘,您都在这颂了一夜的佛经了,歇歇吧。”
皇后轻轻拂开墨棋的手,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就算是强打起精神,脸上疲色掩盖不住,“本宫想,若是多诵些经,就能让我的昭儿在下面能好好的,若是轮回转世,他念及本宫的好……还能、还能做本宫的孩儿……”
话音未落,皇后的眼圈越红,发出几声微弱的泣音。
墨棋忙用丝帕轻拭皇后的眼角,拭去眼角的泪珠,轻声劝慰:“殿下年幼时,最喜欢娘娘了,怎么会忘记母亲呢?娘娘便放心吧。”
“我的昭儿,他还这么年轻……”皇后接过丝帕,默默垂泪。
就在这时,门外侍候的侍从前来禀告:“娘娘,小厨房那里说,参汤熬好了。”
皇后立刻将泪水擦干,摆出皇后端庄威仪的模样,她面上含笑,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轻言细语:“把参汤盛出来,本宫亲自给陛下送过去。”
……
“陛下,”皇后拿着食盒,来到书房,一脸担忧,“战事紧急,也不能不顾身体啊,臣妾亲自熬了参汤,希望陛下您能顾着身子,毕竟您才是江山根本啊。”
说着,将食盒里的参汤拿出来。
皇帝将奏折放到一旁,轻轻揉了揉眉心,接过参汤,不由感概:“还是你最让我安心,老二受伤,生死不知,老三又执拗地跑去相国寺祈福,根本不顾大局。”
皇后低敛着眸,看着皇帝将参汤一饮而尽,默默将空碗放到食盒里,听着皇帝对两个儿子的抱怨。
说到情绪激动处,皇帝重重的咳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什么,不经意开口,“若是昭儿还在就好了,昭儿一定能处理好的,朕就不用这般费心了。”
听到季昭的名字,皇后的动作明显一僵,眸中划过一丝怒意,眼眸深处更是一片深深的悲戚,沉默半晌,方才开口:“是昭儿无福,染上了那怪病。”
皇帝背着身,看不见皇后红了的眼眶,和眼眸中的悲伤。
而皇后低敛着眸,也看不见皇帝神色中的探究。
二人是这是这世间,唯一没有血缘联系,又最亲密的人,却怎么也读不懂身边人的心,如同陌路人般疏离。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