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天越来越冷,恍惚间,已入隆冬。
季舒手里拿着一个暖炉,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落雪。
“兄长,你看,”季舒转过头,看向季宴,他指了指窗外,有些兴奋,“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季宴抬头看了一眼,轻嗯一声,便低下头,继续看书。
“兄长,”季舒撇撇嘴,他眼睛一转,披上斗篷就往外跑,“我一会儿就回来,别告诉母妃。”
一转眼的功夫,季舒就跑掉了,屋外留下一串他走过的脚印,不一会儿就被雪覆盖个干净。
季宴好笑的摇头,继续看书。
季舒跑的很快,来到御花园,冬日的御花园光秃秃的,被落雪无声的覆盖上,只剩下红梅在风雪中盛开。
季舒披着斗篷,在风雪中穿梭。
突然,他停住脚步,在不远处的凉亭中看到了季昭。
没有侍从,只有季昭一人,在他面前围了一个小炉子,清冽的酒香从炉中飘来,炉子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想来他在这里呆好久了。
“太子殿下安。”犹豫了一下,季舒还是上前行礼。
“哎,是在安啊,”季昭也看到了季舒,便拉着季舒坐了下来,“坐吧。”
坐下来季舒才发现,石桌上放了几个瓷盏,瓷盏的品质不是很好,不像是官窑的手艺。
“这瓷盏是阿兄的吗?”季舒看着瓷盏询问,“品质不是很好。”
“你说这个啊,”季昭拿起两个瓷盏,又将在火上煨着的酒炉拿下来,给季舒倒了一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是我在一个小贩那里买的,不错吧。”
瓷盏中冒出氤氲的热气,向上飘的雾气染上季昭的眉眼,他拿着杯盏,与季舒对饮:“围炉饮酒,温酒添茶香,风雅吧?”
季舒知道这个典故,他拿起杯盏,一点点的饮着,看着白雪纷飞的亭外,枯枝也被白雪覆盖,御花园内,到处都是白色。
“温酒会知音,那阿兄也在等自己的知音吗?”季舒突然冒出一句话,让季昭有些措手不及。
季舒将瓷盏放下,用手努力地在空中比划,“想俞伯牙和钟子期那样。”
“我啊,还真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同僚呢,”季昭看向大雪纷飞的亭外,“他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在安不是去看了今年的新科状元游街吗?就是那个骑马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他叫谢霄。”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季舒想起来了,他见过那个谢霄的。
铜雀街上,游人如织,众人都摩肩接踵,想要看看今年的新科状元。
人群熙熙攘攘,而季舒被他兄长带到临街的酒楼内喝茶。
“兄长,”季舒看着茶叶在茶杯里浮浮沉沉,有些无聊,“还要等多久啊,我们都在这里呆一个时辰了。”
“不急,”季宴垂眸,将靠近茶盏边缘的茶叶吹去,“你不是要看写出《坊市论》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吗?怎么等不及了?”
季舒撇撇嘴,“是太子阿兄说的,此人才华横溢,还把他的文章拿给我看了,我才来这里和兄长一起看游街的。”
“不过,”季舒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叫谢霄的文章写的不错,和太子阿兄的观点也契合,要不然也不会被钦点成新科状元。”
突然,楼下人声鼎沸,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季舒眼睛一亮,放下茶盏就往外看。
无数鲜花手绢朝这位新科状元身上扔,带着闺阁少女特有的脂粉香,季舒朝下随意看两眼,都能看到少女羞红的脸。
他朝着那走在最前面的,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那边看,少年剑眉星目,端着一股少年气,不似文文弱弱的书生,倒像一个刚凯旋归来的少年将军。
谢霄穿着一身状元袍,胸前系着一个大红色的花,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
季舒看了一眼就悻悻的回到座位上,“他和我想的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季宴也来了兴趣,出声询问。
“就是,我感觉他不像翰林院那帮老学究一样,感觉风一吹就倒了。”季舒很夸张的模仿,他尽力的模仿像一枚落叶,随风而倒,“我觉得如果我是父皇,我一定不会让他进翰林院,我会把他,嗯……”
季舒摇头晃脑,突然一拍手掌,眼睛一亮,“我一定会把他扔到大理寺或者是刑部,这样的人审查犯人一定很厉害。”
看着季舒的表现,成功把季宴逗笑了。
“兄长!”听到季宴的笑声,季舒有些恼怒,脸上染上几分羞恼的薄红,他别过头,双手抱胸,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再也不要理兄长了!”
言毕,又像是嫌不够一样,补了一句,“最讨厌兄长了!”
……
季舒早就把这个小插曲忘了个干净,连如何和兄长和好都忘了,更别提这个谢霄了。
听季昭这么一提,他想起来了,“阿兄说的是那个写出《坊市论》的人。”
“在安还记得他吗?”季昭摸了摸季舒的头,悠哉悠哉的饮着酒。
“忘记了,”季舒老实回答,“不过那篇《坊市论》我还记得,听太傅说,朝堂上阿兄和父皇据理力争,舌战群儒,好像要打破夜间不可营商的规矩。”
季舒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季昭,他的目光太亮,照的季昭不敢直视,“阿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