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不敢透露身世,只说父兄是镖师,兴致勃勃讲起哥哥带她摸鱼掏鸟蛋的趣事。“哥哥烤的鱼和鸡可是天下一绝!”说着说着,眼底泛起思念的柔光。
如今只盼兄长能平安归寨。
她们说笑时不再避着如初,他便静静坐在一旁,听那些他不曾经历的鲜活人生。
送走红豆后,黎落打扫屋子时忽觉愧疚——自己竟一直占着主屋。想到鬼王那张冷脸,她小跑着去找如初“你要不要搬回主屋?我这就去收拾!”
如初压抑多日的不安终于溃堤。
他攥紧衣袖,声音发颤:“黎落……你是不是要走了?”
没心没肺的姑娘全然不觉他心中惊涛,点头笑道:“当然要走呀,总不能赖在这儿一辈子。”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根针扎进如初心口。他多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却又怎能将她困在这方孤寂天地?她合该是自由欢快的。
他还想问她为何总惦记贾岱,可自己又以什么身份过问?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滚,最终只化作一句:“不必麻烦,现在这样就好。”
此后他越发沉默。太多情绪堵在心头,太多话语想对她说,却怕惹她厌烦。独居太久,早忘了该如何与人倾诉心事。
这些天见如初总待在书房,黎落只当他迷上新购的典籍,便不去打扰。
其实她心里还藏着些怯——倒不是怕鬼,而是每见那书房就想起自己曾往鬼王额间拍符的壮举,后颈总要窜起一阵凉意。
从鬼域出来已有十几日了,黎落渐渐发现那位鬼王并未如影随形地纠缠,更令她暗自窃喜的是,他似乎忘了告诉她月圆之夜该如何返回鬼域——这样一来,往后就算去不成,也怪不得自己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如初依旧常常独自待在书房,不是看书便是作画。
黎落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暖融融的,她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鬼域中的景象——那里虽处处暗沉,可一座座大殿中的陈设,却无一不奢华精致。
一个念头突然如电光般闪过,黎落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身来。
那些器物,既然是鬼府所用,算不算是“死人的陪葬品”?陪葬品,不就该埋在地下吗?既然从如初家能通往鬼域,那鬼域的位置,很可能就在这座宅院的下方!要是她能挖出那些财宝,岂不是就能当作伺候那位鬼大爷的“酬劳”?
一想到那数不清的珍宝,随便一件就足够让整个寨子过上吃香喝辣的日子,黎落心头便涌起一阵狂喜。要是多挖几件,还能留给如初一些呢!
接下来的几天,她干劲十足,借口帮如初打理花草,实则拿着铲子在花园里东挖西掘。
这天,她正埋头挖得起劲,耳边忽然响起如初冰冷的声音:“你要是再敢在我家乱挖,我就把你给埋了。”
她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四周空无一人。
是幻觉吗?她摇摇头,又举起铲子。
谁知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气“你还不住手?我现在就去把你活埋,等你死了,就能日日夜夜安心留在我身边伺候了。”
这一次,黎落听清了——那声音,竟像是从她头顶传来的!
她吓得缩成一团,生怕一抬头就看见一张惨白诡异的脸悬在头顶。
她慢慢蹲下身,试图拉开距离,一边后退一边颤抖着向上望去——头顶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鬼域之中,如初无奈地扶着额头,再次凝聚心神,将话语直接送入黎落的脑海“笨蛋,你在找什么?我是通过神识在同你说话,声音就在你脑海里。”
黎落吓得一个激灵,慌忙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心里叫苦不迭——这个坏家伙,之前占便宜不成,现在居然钻到我脑袋里来了!
透过心神连接,鬼王如初“看”着人间那个惊慌失措的少女,这点小小的捉弄竟让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侍立一旁的元宝满脸困惑地望着自家主子——主子近来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笑起来,要不是他本身就是鬼王,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术。
而此时人间的黎落,只能哭丧着脸,乖乖点头,认命地将院子里刚挖出的大坑,填平恢复原状。
接下来的几日,黎落除了对如初更加殷勤周到外,着实安分了不少。
逃跑的念头是再也不敢有了——她真怕会连累阿爹和整个寨子。
如初仍旧常常独自待在书房,不知在忙些什么。即便黎落和红豆出门,他也不愿同行了。
黎落心想,许是上次那妇人的话让他难过了,便也不再勉强。
今日黎落陪着红豆采药归来,远远便瞧见如初宅邸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这一带住户稀少,这辆突兀停靠的马车显得格外扎眼。
黎落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车身装饰颇为奢华,檐角还悬着一盏书有姓氏的灯笼,只是那字迹繁复,她并不认得。
踏进宅院,黎落一路小跑着想去书房寻如初,没成想刚穿过月洞门,就在院中水池边见到了他的身影。
如初正临水而立,望着粼粼波光怔怔出神。
黎落放轻脚步走近,手里还小心捧着特地给他带的刚出炉的桂花糕,香气甜软。
听见脚步声,如初缓缓回头。他看向黎落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温润,黎落见了,心里也泛起暖意,欢快地蹦跳到他面前,双手高高捧上油纸包:“如初,你快尝尝!我和红豆采药回来时看见新开的糕点铺子,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呢!”
如初一手接过糕点,另一只手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含笑问她可曾尝过。
黎落连连点头说吃过了,牵起他的衣袖就往石桌方向拉,如初捧着那包还带着温度的糕点跟在身后,眉眼舒展,竟流露出几分孩童般的纯粹欢喜。
用过一块糕点后,如初垂眸沉默片刻,似乎心事重重:“黎落…我等下需出门一趟,或许晚些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在家,要好生照顾自己。”
黎落察觉到他神色间的拘束不安,轻声问:“如初你要去哪里?若是不想去…可以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