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房门前，她的手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怕推开这扇门后，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已消失不见。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月光流淌而入，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绣鞋轻移，裙摆微动，她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前，莹白的手指撩开帷幔一角，露出那张熟悉的俊美睡颜。

黎落指尖颤巍巍地探向他的鼻翼，在鼻尖下方停留片刻——感受到温热的呼吸，黎落长长舒了口气，她细心整理好帷幔，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床上的男子始终沉睡，仿佛陷入一场深不见底的梦境。

次日清晨，如初扶额醒来。

每月总有这么一夜，暮色初临便昏沉欲睡，翌日醒来却格外疲惫，窗外天光已亮，他想起黎落怕冷，该早些为她准备热水才是。

晕乎乎走到厨房，却见炊烟袅袅，米香四溢。

他摇摇头，以为自己尚未清醒，定睛再看——灶台前果然有个娇小身影正往食盒里摆放着什么。

“如初！”黎落闻声回头，绽开明媚笑容。

她一边忙碌一边解释，原本打算把热粥送去他房里，等他梳洗妥当正好入口。

如初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女，这真是他认识的那个姑娘吗？

见他神情迷茫，想来对鬼域之事一无所知。

黎落只说自己眼疾已愈，承蒙收留，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报答恩情。

如初只当她一时兴起，便由着她忙活。

今日的粥似乎格外甘甜，他低头慢慢品尝。

黎落望着熟悉的如初，心底泛起隐秘的欢喜。

可一想到鬼域里那位冷面鬼王，再不敢如往日那般放肆。

本以为她不过三分钟热度，谁知这份体贴竟延续了下来，连常来找她玩耍的红豆都察觉到了变化，拉着她的手真心夸道“这样很好，这样定然可以长命百岁。”

这几日天光晴好，两个小姑娘约着同去逛集市，红豆近来寻黎落越发勤快了，说她不像别家女娘那般扭捏作态，两个爽朗的姑娘一见如故。

见如初已多日未曾出门，黎落便拉着红豆一起邀他同行。

逛市集时，如初始终静静跟在她们身后，既方便看顾，又不会惹来闲言。黎落举着糖葫芦回头问他尝不尝，如初依旧温柔摇头，眼底却漾开浅浅笑意。

少女们在前头说笑嬉闹，黎落顺口问起贾岱近况。红豆闻言抿唇轻笑，黎落虽不解其意也跟着笑起来。

唯有如初默默垂下眼帘——为何她总惦记着那个名字？

正说笑间，忽闻路边孩童嚎哭，走过几步，便听见那母亲低声吓唬“瞧见没？傅家那个妖怪过来了，再哭就把你抓走！”孩童的哭声果然戛然而止。

如初仿佛未闻，连脚步都未曾迟疑。

黎落却猛地顿住，胸口腾起一股无名火——他分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受这等污蔑？正要转身理论，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无妨，”如初低声道，“我并未听见。”

红豆也蹙起眉头，这些时日她亲眼见过傅公子的为人，这般诋毁实在不该！若兄长在此，定会上前说个分明。

那妇人见三人停步，慌忙抱起孩子躲进巷中。

黎落第一次觉得，鬼域里那个冷面凶悍的如初也没什么不好，她胸口起伏不定，抬眼看向身旁人，如初被她看得无措，虽自觉未曾做错，却仍慌乱地垂下眼眸——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好，才让她这般生气？

见她久久不语，他试探着轻唤：“黎落？”

少女忽然叹了口气。

是啊，去争辩什么呢？说如初是好人？说他不吃人？他们就会信吗？她气的从来不是他，而是世人这般轻易就将莫须有的罪名加诸其身。

她伸手牵住他微凉的衣袖，放柔了声音：“走，如初，我们回家。”

这句“回家”轻轻落在他心间，漾开细密的暖意。从来没有人这样牵着他说要回家。方才那妇人护着孩子的画面曾让他暗自羡慕，而此刻袖口传来的温度，竟让他尝到了相似的暖。

他低头轻应，乖顺地随她迈步，却始终不敢抬眼——纵然清白自知，终究怕尘世污浊沾染了她。

红豆也上前挽住黎落：“走，我们一道回去。”

暮色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黎落望着身侧挚友与如初，唇边绽出笑意——还有什么比珍视之人都在身旁，更值得欢欣的呢？

送红豆到医馆附近后，三人便分了手。

黎落牵着如初的衣袖轻轻摇晃，踏着青石板慢悠悠往家走。如初见她心情尚好，小心翼翼地问：“这些时日……你可是在寻什么人？”

黎落眼神倏地飘向街边，随手摆了摆，笑得有些勉强：“当然没有！我哥哥他们出城办事，留我在此等候罢了。”她不敢多说，生怕连累了他。

如初知她体贴，却更觉无力——自己这般处境，连想帮她都无从下手。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前行，只有那片衣袖还在黎落指间轻轻晃荡。

本以为黎落近来的殷勤只是心血来潮，谁知她日日如此，每当如初要帮忙，她总挡在前头笑说“吃你的住你的，这些活计本该我来。”这般客套反而让如初不安，只觉得她越发生分了。

这日红豆看诊顺路来寻黎落闲聊，不等问便主动说起贾岱近况，又提起自家兄长——虽非一母所出，却待她极好，带她来绥安城，允她学医。每回替娘子们诊完病，她都觉得自己被需要着，心里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