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摔进吱呀作响的单人床,直直盯着天花板上那块不断扩大的水渍斑痕。
凌熵爱他。
这个认知反复撞击着他的大脑。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溯过去。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似乎突然有了新的解释。
每一次奖项竞争,凌熵看他的眼神除了竞争者的锐利,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
每一次意外同台,凌熵看似随意站定的位置,却总能在他目光所及之处,不远不近。
有次他吊威亚发生意外,摔伤了腿,凌熵是第一个冲到医院的圈内人。
当时他只觉得可笑,死对头惺惺作态的戏码演得真足。
还有一次,他被对家恶意抹黑,舆论铺天盖地。
凌熵却在一个毫不相干的采访里,看似随意地评价了一句:“无聊的谣言,柯老师的专业和人品,圈内有目共睹。”
他当时只当是凌熵又在立什么清高人设。
现在想来……蠢的人原来是他自己。
整整十年。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朝着目标一路狂奔,从未回头,也从未真正看懂过那个始终与他并肩的人。
胸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燥郁。
有荒谬,有恼怒,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但更多的是茫然和一种沉重的负担。
他该怎么办?
接受凌熵的帮助,踩着这块跳板重回巅峰?
然后呢?
如何面对这份扭曲的感情?
拒绝?
然后继续靠着白景诚这个身份,从最底层一点点挣扎?
可能永无出头之日。
柯元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无论是哪个选择,都前路艰难。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柯元序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妆容精致、身穿高定职业套裙的女人,表情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手机盒和一张卡。
“白先生您好,我是凌老师的助理,陈筝。”女人的声音清透沉稳,带着礼貌的疏离。
“这是凌老师吩咐送来的。手机里存有我的号码,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还有这张副卡,没有密码,额度您不需要担心。”
柯元序沉默地接过东西。
凌熵果然跟踪他了。
“凌老师还让我转告您,”陈助理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他尊重您的一切决定。”
“如果您想靠自己,他不会干涉。如果您需要帮助,一切资源任您取用。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柯元序现在身处的环境,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专业。
“凌老师名下有几处安保极好的公寓,如果您觉得这里不方便……”
“替我谢谢他。”柯元序开口,嗓音干涩得厉害,“东西我收了,公寓就不用了。我现在……挺好。”
陈助理点点头,没有多劝:“好的。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事,随时联系。”
送走陈助理,柯元序看着手里的新手机和黑金卡,感觉它们烫手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将卡收进口袋。
他不会轻易动用这笔钱,但也不会矫情地拒绝。
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没钱寸步难行,这具身体也需要更好的营养。
至于资源……他需要好好想想。
他打开新手机,通讯录里果然只有一个号码——陈筝。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凌熵没有再联系他,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仿佛那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柯元序继续跑着他的龙套,在各个剧组间穿梭,演着死尸、路人、背景板。
只是,他不再完全沉默。
他会像前世那样,仔细观察导演怎么导戏,主演怎么表演,灯光摄像如何配合。
他用柯元序的专业眼光去审视这一切,从中学习、反思,甚至在心里默默评价。
偶尔,能从旁人闲聊中听到凌熵的八卦。
无非是凌天王最近心情似乎不好,在片场气压极低,NG次数变多了云云。
柯元序只是默默地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天,他接到了一个稍微有点台词的小特约角色。
民国戏里一个卖报青年,两句吆喝,一句台词。
“卖报!卖报!号外!号外!”
“先生,您的报纸。”
简单的戏,他却提前揣摩了许久。
副导演看回放时,都忍不住“咦”了一声,指着屏幕里那个衣衫褴褛的青年,夸了一句:“这小子,眼神里有戏。”
柯元序领了钱准备走,却在剧组临时搭建的休息区边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蔡铭。
他上辈子的经纪人,从他出道开始就带着他,一路将他推上天王位置。
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