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非榆的娘亲局促地坐在炕沿,而她对面,则坐着个穿红着绿、头戴大绒花的胖媒婆。
媒婆脚边,竟赫然摆着几口敞开的木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和几匹鲜艳的绸缎,珠光宝气与这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
见她进来,那媒婆一双精明的眼睛立刻像钩子似的上下打量她,未语先笑,脸上的粉扑簌簌往下掉:“哎哟喂!这就是榆儿吧?真是,真是出落得愈发水灵了!瞧这眉眼,这气度,哪像是咱这小地方能养出来的姑娘!”
宁非榆心中莫名一沉,走到娘亲身边站定。娘亲一把攥住她的小手,手心冰凉濡湿,强笑着对媒婆道:“王妈妈过奖了,乡下丫头,当不起……”
“当得起!怎么当不起!”王媒婆一拍大腿,“我可是带着天大的喜事来的!镇上的申老爷家,你们知道吧?那可是咱碧波镇头一份的富贵人家!申家大公子,瞧上你们家榆儿了!特意让我来下聘,要定下这门娃娃亲呢!”
申家的大公子据说是从娘胎里就带有病,降世后更是每日药罐子不离身,镇上都在私下议论这大公子怕是活不过弱冠。
宁非榆立刻就明白了她来到目的。
这哪是瞧上?宁非榆如今才十五六岁,那申家长子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岁,这般急切地下聘,分明是病重之下,想娶个年幼的媳妇过去“冲喜”,或是着急地留个种。
来这人界不过数十载,但仅仅是在这镇上的奇事,那也是多了去。
“娘,”她轻轻拽了拽娘亲的衣袖,声音不大,却清晰,“榆儿不愿。”
屋内霎时一静。
王媒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吊梢眼一撇,声音尖利起来:“哎哟!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愿不愿的?申家那是何等门第,多少好人家的姑娘挤破头想进去享福呢!聘礼都抬来了,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别不知好歹!”
娘亲被媒婆的气势吓得一哆嗦,攥着宁非榆的手更紧了,面露难色,她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媒婆,以及那几箱财物。
最终,还是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道:“王妈妈,你看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别见怪。这、这门亲事终是我们高攀了,只是还需等她爹回来,商量商量……”
这话虽未明着答应,却已是最好的退让。
王媒婆哼了一声,脸色稍霁,又扫了宁非榆一眼,意有所指道:“那就好好商量!这申家可是诚心诚意。这些聘礼暂且留下,你们也好生掂量掂量,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说罢,她扭着身子站起身,留下心事重重的两人和那几箱灼人眼的“聘礼”。
宁非榆站在原地,看着娘亲颓然瘫坐下去的身影,看着那些金银绸缎,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怒意,自心底缓缓升起。
“娘。”宁非榆轻轻唤了一声。
正望着那几箱聘礼发愁的宁母回过神,连忙将女儿揽进怀里,抚着她的背,安慰道:“榆儿别怕,爹和娘绝不会让你受委屈。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咱们就离开这碧波镇,茶馆在哪开不是开,总能有路走的。”
宁非榆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在母亲的怀里,眼底布满愁思。
她清楚知道这“栖茶里”是宁家祖祖辈辈的心血,是宁家夫妇安身立命的根本,岂能因她之事轻易舍弃。更何况,她隐隐觉得,此事并非简单的提亲那般简单。
于是她决定,今晚夜探申府,会会那个申家大公子。
是夜,万籁俱寂。
一道娇小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宁家后院低矮的土墙,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那正是宁非榆。
她凭借着灵活的身形穿梭于黑暗之中。
她发现,越靠近那座气派的宅院,某股气味就越浓重。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浓妖气?”
一个想法便从心底油然而生。
那申家大公子久病缠身,药石罔效,恐怕并非简单的体弱,极可能与这盘踞不散的妖气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