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千年前龙脊岭一战,青阳神上领兵苦战,却难敌魔族与海蛟联军!正当防线将溃之际——”
惊堂木“啪”地一响,满堂茶客屏住呼吸。
说书老者声音铿锵有力:“忽闻云霄传来战吼,听筠神上率曜日军天降!她一箭射穿敌阵,战局顷刻逆转!”
他端起茶碗润了润喉,继续道:“那海蛟长老见势不对,竟启动万灵血噬阵,要以万千生灵为祭品!只听听筠神上立於云端,声震四野:
‘燃尽吾身,换四界之周全!’
“说罢燃尽神躯,化作洪流没入那邪阵之中。霎时血光崩散,那魔族与海蛟一党皆被其壮烈所慑,与神界的天司碑前牵下《和平协议》。四界这千年太平,正是神上以命换来的!”
茶客们唏嘘不已,唯有不远处擦着桌子的人儿垂着眼帘。
水面上映出她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人儿约莫十五六岁,是个女孩,此刻她正踮着脚,认真地擦拭着桌椅。
女孩名唤宁非榆,是这碧波镇栖茶里茶馆店主夫妇捡来的孤女。
她侧耳听着说书先生唾沫横飞的故事,手上动作不停。但在听到说书先生谈到听筠神上以身补阵时,面上闪过一丝恍惚。
”……龙脊岭?”
宁非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都过去这么久了啊……”
“自此,神上听筠之名,刻与神界天司碑上,受万世景仰!可谓‘碧落黄泉传圣名,千秋万代仰遗风’啊!”
说书先生以一句唱叹收了尾,茶客们纷纷叫好,铜钱落入托盘,叮当作响。
宁非榆直起身,端着木盆,默默走向后院。
窗外阳光正好,村口的柳树抽着新芽,几个孩童追逐打闹,一片安宁祥和。
她知道,先生说的大部分是真的。
四界确实迎来了和平,听筠的牺牲,也换来了她想要的结果。
宁非榆将盆中的污水泼在院角的菜畦边,又打了干净的井水,重新端回前厅。此时说书老者已收了摊,大半听客也已散去,只余零星几个还在闲话。
宁非榆低着头,用湿布一遍遍擦拭着木桌的纹理,非常专注。直到擦至说书台旁那张桌子时,她才抬眸,望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台子,内心一阵恍惚。
不知千年已过,故人可还安好?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千年前,龙脊岭上神身燃尽后,她的意识便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虚无。
神识本该流过无忧渡口,归于永恒的寂灭。然而,就在彻底沉沦的前一刻,一道悠长的声音,在她四周响起。
“因果未偿,宿命未终。速速归去……”
再醒来时,她已成了被一对凡人夫妇在村口老榆树下捡到的弃婴,因被“宁”姓夫妇所拾,又依了那棵老榆树,得名——宁非榆。
“算了,过去的就过去吧。”宁非榆心道。
很快,宁非榆便擦完了所有桌子。
就在她拧干手中的抹布,二楼便传来了娘亲带着几分急促的呼唤:“榆儿,榆儿!快上来一趟!”
她放下抹布,低声应了句“来了”,便转身踏上木楼梯。
小小的房间里,气氛却与往日不同。